黎歲一步步走過去,在他病床側的椅子上坐下。
裴京效的目光從她進門起就黏在她身上,看到她紅紅的眼睛,他就覺得心臟的位置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酸澀發緊。
“眼睛怎么這么紅?”他聲音發啞,“哭過了?”
黎歲看著他,眼淚根本控制不住,斷線般往下掉。
明明是心疼,卻控制不住兇他。
“裴京效,你就那么不惜命嗎?”
“你知不知道我有……”
她話沒說完,睡衣口袋里的手機鈴聲響了。
黎歲拿出來看了眼,是外婆的電話。
中午她在來醫院的車上,和外婆發了消息說有事情來市里一趟。
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多了,外婆習慣早早的吃晚飯,應該是看到她還沒回來擔心了。
她起身,“我接個電話。”
黎歲走到窗戶邊,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住哽咽,將電話接通。
聽筒那邊外婆擔憂的聲音落下。
“囡囡啊,你什么時候回來啊?”
黎歲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常些,“外婆,我今晚不回去了,我……”
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該怎么和外婆介紹裴京效。
“我……他來了,他身體不太舒服現在在醫院,我今晚想照顧他。”
外婆:“你的那個男朋友?”
黎歲嗯了聲。
他們結婚了,但是沒有辦婚禮,也沒有對親戚朋友們公開,連外婆都不知道。
電話里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
“要不要緊?”外婆擔憂地問。
“不要緊的,外婆別擔心。”
那邊老人家柔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那就好,那等他好了,帶回來讓外婆瞧瞧,瞧瞧是哪個臭小子把我這么漂亮的小仙女心給偷走了,回來陪外婆都魂不守舍的。”
黎歲彎了彎唇,說了個好。
“那外婆你先吃飯,有情況我再和你說。”
那邊老人家也乖乖地應了聲好。
掛了電話后,黎歲一轉身,看到眼前的一幕,整個人徹底僵住。
裴京效不知道什么時候竟下了床,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走過去,滿臉不解。
“裴京效,你干嘛?”
裴京效仰頭看著她,臉色慘白,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衣袖。
“黎黎,我知道我錯了,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不該懷疑你,不該說那些話。”
“更不該信姜頌那個賤人的話。”
“不該你的手機裝監控。”
“我錯了,我們不鬧了,和好好不好?”
“我以后百分百相信寶寶,再也不胡亂吃醋,再也不胡思亂想。”
“寶寶……別不要我……”
“別不要我……”
“我求求你了……”
“我不要離婚……”
“你打我好不好?”
“只要黎黎能出氣,怎么樣都行,只要別讓我離開你身邊。”
他眼眶紅紅的,說著說著便抱住了她的小腿,抱得緊緊的。
黎歲整個人僵在原地,她看著眼前的人,那個曾經驕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完完全全拋棄了所有尊嚴,竟在她面前跪下了。
他怕。
怕“離婚”“分開”這些字眼真的從她嘴里再次說出來。
明明她對他很不好,將他折磨成這樣。
現在兩人鬧了矛盾,第一個低頭的人還是他。
就好像從前的每一次,低頭的人都是他。
在自已面前,他已經毫無底線、毫無尊嚴。
明明他骨子里是那么的驕傲,那么的張揚……
她喉嚨酸澀,看了眼門口,還好沒看到他那幾個兄弟,不然又要覺得她在欺負他了,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你先起來。”
裴京效搖了搖頭,仰起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血色盡失。
唯有那雙銳利深邃的眼睛此刻睜得大大的,楚楚可憐地望著她,里面盛滿了破碎的星光和小心翼翼的祈求。
像只害怕被主人丟棄的大型犬,模樣可憐得讓人心尖發顫。
黎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瞬間塌陷了一塊,酸酸軟軟的,盈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男人,他那雙漆黑的雙眸,此刻濕漉漉的,像是下了雨般淅淅瀝瀝的。
“裴京效,其實我對你一點都不好,我總是……對你發脾氣,冷落你……你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慣著我,你沒有想過看看別人嗎?”
“你那么好,如果是別的女孩子,不會像我這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驟然滾落的眼淚給僵住了。
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地、一顆接著一顆像是連了線般,從他通紅的眼眶里砸下來,砸在他的病號服褲子上。
她讓他看看別人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要自已了?
是因為看到剛才他失控時那丑陋可怕的一幕,她嫌棄了?
還是她已經知道點什么了?知道他那該死的……反復發作的毛病,所以讓他看別人,其實是她想離開自已?
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如墜冰窟,連指尖都凍得發麻。
裴京效聲音極其嘶啞,仿佛被砂紙磨過,帶著劇烈的顫抖和絕望,“我不想看別人,我只想要你。”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我已經找到了最好的,不想找別人。”
“黎黎,別讓我看別人,我只想看你。”
黎歲的心臟像被這幾句話狠狠揉了下,酸澀脹痛。
又聽到他微顫的聲音繼續落下,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小心翼翼,“黎黎,你……是不是看到我剛剛那副模樣了,覺得很可怕?覺得我像個瘋子?”
“我……”
他攥了攥受傷的那只手,紅色瞬間氤氳了紗布,疼讓他更清醒自已剛才是如何在黎黎前面控制不住情緒,又讓她看到了他攥著刀自殘時可怖的畫面。
黎黎……會害怕……還是嫌棄?
不能讓黎黎知道他是犯病,他聲音抖得厲害。
“我……剛剛……只是情緒太激動了……”
“我以后不會這樣了……”
“黎黎,你別怕……”
“我以后不會了。”
黎歲眼眸輕顫了下,這個時候了他還是沒把病情告訴自已,她聲音輕得幾乎破碎,伸手想拉他,指尖卻停在他微微顫抖的肩膀。
“你起來,我們好好說,行嗎?”
裴京效搖頭,眼底染上濃得化不開的偏執和溫柔。
“寶寶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
黎歲:“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