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周助吸了口氣,沒再猶豫開口。
“裴總策劃了兩次求婚,都沒求成。”
這句話讓黎歲徹底愣住,裴京效他策劃過求婚?還是兩次?
“上一次是您生日,你們還沒結婚,他提前一個月就讓策劃部出了求婚方案,包了整個頂層餐廳,從國外空運回來鮮花,策劃了盛大的煙花表演。”
“可您卻跟他說了分手。”
黎歲呼吸一滯,她記得那個時候,爸爸出事她和裴京效說了分手,為了救出爸爸,她答應和顧家聯姻。
在她生日那天,裴京效將她帶去了頂層餐廳,當時她還以為他是給她策劃了生日禮物,還一直跟他說自已結婚了,讓他不要再來打擾他了。
他還說他也結了,一起拼個洞房花燭夜,當時她只覺得他這個人什么玩笑都開得出來,太難纏。
這人還說什么,有老公也沒事,他是男朋友不沖突這種話,上趕著做小三。
現在想來,裴京效當初一直知道她結婚了,畢竟和她結婚的人是“他”,還一邊用裴京效的身份誘她“出軌”。
而她生日那次,不是簡單的生日策劃,竟是提前一個月就策劃好的求婚嗎?
聽筒那邊周助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繼續說道:“這次是在跨年夜,裴總很早就開始親自籌備了。我……我當時不太明白,還問過他。”
“不是和夫人早就領證結婚了嗎?怎么還要求婚?”
“裴總當時……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告訴我,你們只是在陰差陽錯的情況下領了證,該給您的儀式,一樣都不能少。”
周助笑了笑,“我還記得當初裴總是這樣說的,別人有的,他的黎黎也要有。”
他繼續說道:“裴總第一次策劃求婚的時候,是信心滿滿又很激動的,有種志在必得的興奮,可這次,他沒有上次有信心。”
幾秒停頓,周助的聲音繼續。
“其實裴總是在害怕,他怕您不答應。”
“為了跨年夜的求婚,他這段時間除了工作上的事情還一直在忙求婚事宜的安排,一直在等您回來。”
“卻沒想到您沒回,還因為姜……別的事情和裴總鬧了矛盾,那天下午他情緒很激動,想要立刻到您身邊,才會一個人開車去南城找您。”
“夫人,兩次的求婚安排都被打亂了,裴總的心里應該挺不好受的。”
“他對您真的很好,我從未見過他在任何事情上這么在意、這么沒自信,我也從未見過他在任何一個人面前像在您面前一樣。”
周助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幾億的單子,他眼也不眨,面對難纏的對手,他也能談笑風生。可一碰到您的事情……”
“他會看好幾遍您發來的消息,會反復確認送您的花是不是最新鮮的,甚至會因為您皺一下眉,就推掉重要會議,自已開車繞大半個城,去買您可能只是隨口提過一句的甜品。”
“他會擔心策劃的求婚驚喜您會不會喜歡,反復確認,又怕會和上次一樣送不出去。”
“我安慰他,說這次一定能成功,卻沒想到……還是再次計劃趕不上變化。”
周助的話像一把生銹的鈍刀,在黎歲心上來回切割,血肉模糊。
“夫人,我想說的話都說了,裴總他做了那么多,可您都不知道,我知道自已的身份對您說這些逾矩了,但我還是想說。”
“說出來我也覺得這心里都暢快多了。”
“裴總他……捧著一顆真心,步步為營,卻又如履薄冰。”
黎歲指尖微顫,“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周助:“您不怪我多嘴就好。”
電話掛了之后,黎歲手捂著嘴,背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她抱著自已,沉沉的嗚咽聲壓抑到極致。
她欠裴京效太多、太多。
不知道過了多久,后面的門被推開,光亮照了進來,一道著急又憨憨的聲音落下。
“嫂子,裴哥醒了。”
黎歲趕緊站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濕漉漉的掌心在袖口上蹭了蹭,眼睛又紅又腫,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真的嗎?”
她加快了腳步,運動鞋踩在地面凌亂又急促。
陳榮景跟在她身側,“對,剛醒的,他還以為你走了很傷心,都快要哭了,我們說你沒走他也不信,非說我們騙……”
他話沒說完,黎歲已經走到病房門口,卻沒有立刻走進去,剛才走得太急,她胸口劇烈起伏著,黎歲深吸一口氣,讓自已看起來沒那么狼狽。
一旁的陳榮景看到她通紅的眼眶和微微發抖的肩膀,有些難以置信。
“嫂子,你……哭了?”
而且看起來像是大哭過一場。
在他的認知里,裴哥和她之間,從來都是那位天之驕子的裴哥愛得更深,單方面、小心翼翼、供祖宗哄奶奶的捧著眼前這位。
現在看到她竟然為裴哥哭成這樣。
這是心疼吧?
裴哥的好日子是真的要來了!
黎歲沒回答他,直接往里走。
目光一下子就鎖定了病床上那個身影。
裴京效閉著雙眼,頭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走近了些,能看到他眼角處氤氳的淚花。
旁邊站著陳慶熙和周從霖。
周從霖喊了聲,“嫂子。”
病床上的人這才睜開眼睛,看到站在眼前熟悉的身影,眼睫輕顫了下,像是不敢相信。
剛才的不是幻覺,他犯病還用刀自殘的時候黎黎來了。
這一切都被黎黎看到了。
他所有的脆弱、失控,像瘋子一樣的行為,都被她盡收眼底。
黎黎會不會嫌棄他?
會不會又再次不要他了?
裴京效一顆心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般,恐慌和驚亂在他眼眸翻涌,他倉皇地、幾乎是本能地,將那只帶著血痕手往被子下藏。
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難堪和……羞恥。
看到他動作的黎歲眼眸微顫。
在這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向其他幾人,“你們先出去吧。”
陳榮景他們沒半點停留,趕緊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黎歲和裴京效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