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安邦沒有急著找媒婆。
而是拼了命的在戰場上掙軍功,一升再升,很快當上大將軍麾下的先鋒官,嚴明握著他的肩膀大贊少年英才,前途可期。
晏安邦這才不好意思的開口,他相中一個姑娘,希望大將軍替他說媒做保,給他們證婚。
這是好事啊。
嚴明一口答應。
雖然在嘉蘭關,晏安邦還是盡力把婚禮弄的熱鬧體面,去肅州請喬崇寧時,他問江采女是自愿的不,得知是江采女自己點頭的,他大感安慰,“我就不去了,越少人知道我們有牽扯,日后有人問起,就越少風險。”
晏安邦覺得他太小心,就是江采女的父親找過來,他也有本事處理。
“生身血緣切不斷,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容易,采女性子傲,對她的父親深以為惡,不說其他,出現在她面前就會讓她難受。”喬崇寧看著他,“你從京城出來的時候只是一個窮小子,之后衣錦還鄉,你的母親若是不喜歡采女的出身,你給她一份和離書,又送她回來就是,不要留著她磋磨,她也不會耽誤你的大好前程。”
“老丈說這話羞殺我。”晏安邦保證,“我喜歡的我娘肯定喜歡,就算她真的不喜歡,那也沒事,我喜歡就行,我的媳婦總歸是要和我過一生,又不是和我娘。”
喬崇寧人不去,但還是花錢置辦了一些東西,再請人吹吹打打送去了嘉蘭關,晏安邦沒有欺江采女是孤女,做足場面,那江采女也是有嫁妝的。
江采女沒問師父為什么不來,他們師徒二人彼此都很了解。
成親后就是換個地方住,晏安邦準備了一個獨門獨院,江采女梳起婦人發髻,來找她看病的人就多了,也不拘泥是女性,藥鋪也上門請她去坐堂,她的金瘡藥已經在軍中出名,但是她個人能做的量有限,藥鋪想賣她的金瘡藥呢。
江采女婉拒去坐堂的建議,反正在她這看病的病人,都要拿方子去藥鋪拿藥,如果掌柜的愿意給她的藥材便宜,她可以放一點金瘡藥給他在鋪子里賣。
掌柜希望用她的名頭,只要她去藥鋪坐堂,日后大可以用她的名義賣藥,但是江采女是有師門的人,不會讓別人占她名頭的便宜。
晏安邦回來聽聞,“要不我給你開個藥鋪?”
“不用。”江采女看他,“真的不用,開了藥鋪誰來經營?你嗎。”
“可是你只看病不賣藥,是不是很不方便。”
“一樣的,藥鋪開門做生意,總不會不賣。”江采女說,除了金瘡藥,她也會賣些藥丸,藥茶,這些就夠她忙的了,她的主旨是救人,不是要做多大的買賣。
成親后江采女拒絕也沒用,晏安邦請了兩個人到家來伺候,一個做廚房上的瑣事,一個小姑娘,專門伺候江采女。
他不是經常在家,三五天回來看一眼,十天才能在家睡一晚,做了夫妻做的事,江采女就會問晏安邦家里的情況。
家里只有一個母親,一個妹妹,父親是獨生子,被祖母慣壞,吃喝玩樂,將家底花光,兩腿一蹬,死的干脆,他是一點苦都沒吃著,就是可憐他們母子三。
偏偏他母親又總記得才嫁過來晏家的光景,家里已經捉襟見肘,還是要講面子,要講排場。
提起母親刺繡到深夜,換錢供他讀書,晏安邦就嘆氣,“我就不是個讀書人,我這是在浪費她的錢和性命。”
所以聽說嘉蘭關募兵,他就留書一封說自己去邊關找前程了,母親勿念,然后就來了。
“你后來寫信回去了嗎?”江采女問,“你這樣跑出來,你娘該擔心死了。”
“那我不走怎么辦?讀書又讀不出來,其他的活計,她又不準我去干,說是有辱家門,活都活不下去了,還講究那些條條框框,我怎么也得給我妹妹掙一付嫁妝。”
“不過我每到一個地方都有寫信回去報平安,我成婚一事,我也告訴她了。”晏安邦摟著江采女的背。
“那我也該寫一封信去給母親問安的。”江采女蹙眉。
“我用你的口吻寫了一封,還夾帶一些你的金瘡藥,山高水長的送銀錢不方便,她把藥賣了,得的錢就是你的孝心。”晏安邦還有邀功。
“你母親對你肯定很了解,怎么會認不出你的信?”江采女靠著他,“我自小沒了母親,沒有和母親相處的經驗,如果你娘不喜歡我,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我喜歡你就行。”晏安邦安慰她,“我娘她也不是個壞人呢。”
再次和高項大戰一場后,高項來人要議和,嚴明要送人回京,把晏安邦也帶上,他這次功績斐然,至少可以封個五品將軍。
江采女自然要跟著一起,她比大軍先出發,先去肅州,把整理好的醫書給喬崇寧,又和他商議一下,哪些方子她可以對外賣。
“你腦中的東西就是你的,你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不用顧及我。”喬崇寧揮手大方,他仔細翻看醫書,這是他們離開江南后的病例,這些時間他也在整理,但是總感覺有些細節想不起來,江采女這本書來的及時,他可以查漏補缺。
“不是只想當個大夫嗎?怎么又盤算起黃白之物。”
“他是家道中落呢,前面幾代挺風光的,他想重整門庭,我不得幫他一把。”江采女之前不想嫁人,但是既然嫁人了,自然心要往一塊使,藏著掖著,不是共渡之人。
“我給你寫封信,京城濟世堂和喬家堂有往來,你拿我的印信去,做事也方便。”喬崇寧去找自己的私章,“既然你去京城,那過一個月我也準備回江南,到時候寄信給你,若是那邊還不放棄找你,短期內,你不要回江南。”
“那他們追問師父怎么辦?”
“我反正就是不知道,你自己走的,是死是活,去哪,我都不知道,我老了,人糊涂了。”喬崇寧在當地還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江采女跟在他身邊,不好說不好處理,畢竟那邊是親生父親,他不占理,但是江采女不在他身邊,那就不好意思,你江某人還沒有上門撒潑的資格。
晏安邦過來接江采女的時候,兩人再次磕頭道別。
“行了,以后都不磕了。”喬崇寧玩笑,“我都這個年紀了,看你們磕頭總感覺要送我走似的,我這身子雖然到處不爽利,但是再活個幾十年,應當沒問題。”
江采女難受,如果不是因為她,師父也不會一大把年紀還往外走。
“你師兄管著我不讓我出遠門,我早就膩煩,這次多虧你,我還來了一趟肅州,早該來的,早來還能和我師弟見上一面。”喬崇寧嘆氣,“可見人的性命沒有固定一說,緣分也是如此。”
“你懵懂無知時找上我的門,我養大你,又看你終身有靠,如今這局面是皆大歡喜,我問心無愧,你也不必覺得愧疚。”喬崇寧抖抖手中的醫書,“你讓我收了個好弟子。”
“師父在江南等著,等我在京城萬事妥帖,我們就回江南去看你。”江采女保證。
到了京城,晏安邦要先進宮覲見,他沒有給江采女自己家的地址,只讓她在客棧等著,等他回來再一起回家,他們的行囊里準備了給家人的禮物,江采女想著,是不是在京城再置辦幾樣,晏安邦很心疼他妹妹,再給妹妹挑兩身鮮亮的衣服。
在綢緞莊耳聽到旁人說起新媳婦的事,新媳婦進門要看女紅,廚藝等,江采女默默記在心里,買了東西急忙回客棧,花錢借了廚房原料,做了一屜點心,晏安邦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廚房看火候。
晏安邦沒說這些東西回家后做也來得及,就陪江采女點心出爐,再換衣服,重新梳頭發,再拎上東西往家走。
晏書容一早就倚在門口等,哥哥最近一封信回來,說是會跟著大將軍一起回京,大將軍一早就進城了,怎么這時候還沒回來?
可惜哥哥離家后,母親把門房一家都辭退了,現在連個人去城門口打聽都不行。
她只能在門口張望,再遠是不能去。
“容容!”還是晏安邦先看到妹妹。
晏書容尖叫一聲,大喊著哥哥,拎著裙擺從門內跑出來迎接,“真的是哥哥,哥哥回來了。”
“哥哥回來是好事,怎么還哭了?”晏安邦放下手里的東西,舉著妹妹飛一圈,然后用手擦眼淚,“這是你嫂嫂,快過來見人。”
晏書容眼淚還掛在眼眶呢,喜極而泣變成好奇,瞪大眼睛看著江采女,“嫂嫂?”
“妹妹好。”江采女微笑。
“進屋再說,莊叔呢,讓他出來幫忙提東西。”晏安邦招呼。
晏書容伸手想提,“你留書出走,娘說,墨硯這個書童沒做好,把他們一家子都打發走了。”
晏家本就沒幾個人,因為晏安邦上學要有書童,才養著墨硯一家子,兒子跟著少爺,爹看門房,娘在廚房,還有兩個女兒,晏母都沒要,是在外找的活計。
晏安邦知道家中入不敷出,養不起閑人,不過現在他回來了,以后娘不必儉省,妹妹也能真的做個大家閨秀。
江采女一路來都是默默觀察,并不說話,這條街位置不錯,主街上人很少,少有窺探,可見都是有頭有臉有家教的。
晏家大門還是挺氣派,只是進門后就能發現,那股整潔之下隱藏著年久失修的頹敗,房子很大,因為人少顯的空落落,晏書容活潑可愛,更覺得對比明顯。
想到之前就母女倆住在這么大的院子里,江采女心想,她這婆母也是個厲害人。
晏母原本在正屋等待,撥弄著佛珠,等聽到女兒清脆的聲音,她起身往祠堂走去,對外甥女吩咐,“讓他到祠堂來見我。”
莫歡慌忙起身應好。
她是被逼的沒法才向姨母求救,雖然不用嫁給老頭是很好,但是真到了晏家,發現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母女倆,她也害怕,害怕姨母救她是為了讓她來當奴婢。
拿不準怎么辦時,表哥要回來了,她先看看表哥怎么樣再說。
若不行,她還是另外找出路吧,不然守在這院子里,她肯定會瘋。
晏書容還滿臉歡喜的叫娘,哥回來了,但是左右沒見到娘的身影。
莫歡小聲說,“姨母去了祠堂,說讓表哥去祠堂找她。”
晏安邦放下禮品,低頭對江采女說,“那我先去祠堂,你等會再過來。”
“我跟你一起去。”江采女堅持,“總歸要見的,我若閃躲,就是我沒誠意。”
晏安邦皺眉,他想說服好母親再讓她們見面,否則婆媳兩人話趕話說出傷心語,他夾在中間難辦。
“不用擔心我,我做好了準備。”江采女再次肯定,如果他們還沒成親,晏安邦可以自己去面對,處理好家事再來找她,但是他們現在已經是夫妻了,兩口子的事沒有一個人面對的道理。
無非是罵她不知羞恥,她能接受。
晏安邦不能接受。
所以進祠堂先拉著江采女給列祖列宗跪下,晏母橫眼,“我沒讓她跪。”
“好叫列祖列宗知道,不孝子安邦,枉顧詩書傳家祖訓,以身入伍,在嘉蘭關大破胡虜三千,論功行賞,上封五品定遠將軍,請誥命其母晏莫氏五品宜人,請誥命其妻晏江氏為五品宜人,圣旨不日就下。”晏安邦朗聲宣告。
母親不認也不行,他妻子江采女,已經在官家面前過了明路,她要不認,就是抗旨不尊。
江采女是他要娶的,三書六聘,明媒正娶,晏安邦不愿意她受任何揣測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