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嘉蘭關,晏安邦給江采女找到地方安置,還張羅著要請個人伺候她。
江采女婉拒了,她可以自理。
“那怎么行,你的手是治病看醫的,老丈都不讓你做閑事,我若讓你受苦,豈不是辜負他所托。”
江采女沉默一陣后才說,“你能護衛我安全到嘉蘭關,已經完成了他的托付,其余的不必放在心上。”
晏安邦哦的一聲。
分了一間房租給江采女的祝嫂子在一旁看情況,“晏兄弟,你把姐姐放在我這,還有什么不放心的,若是擔心她的起居,我讓我家二丫幫她打理瑣事,定不會讓她為瑣事煩憂,你快回隊里銷假吧,仔細晚了,都頭捶你。”
晏安邦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江采女打起精神和祝嫂子說,“我是大夫,你身邊要是有人不舒服,都可以叫過來,我給女子看病,不要錢。”
“還有這樣的好事。”祝嫂子拉著她,“那你不要錢,怎么營生?放心,我去替你宣傳,多少也要給點,是個意思,你別嫌少就成。”
江采女就這么在嘉蘭關住下,起先沒人找她看病,零星幾個看在祝嫂子面子過來,不過因為生活身體長期的虧空,不是病,或者是窮鬧出的病,藥治不好的,就這樣還要拿幾個雞蛋過來充當診金,江采女不肯收。
推來推去,最后讓祝嫂子一鍋煮了,大家分吃,江采女提醒她們,家中的吃食也不能緊著爺們來,她們該吃也得吃,不吃身體遭不住。
那些嬸子嫂子就笑,互相交換著眼神,家中爺們是頂門戶的,一家老小都指望著爺們活,自然不能少了他的,孩子還小,張嘴就是叫餓,哪個當娘的會讓孩子餓著肚子自己先吃飽了再說,百行孝為先,家中老人也要先過問。
到最后只能委屈自己。
江采女嘆息一聲也不再勸。
軍醫過來向她采購金瘡藥,江采女買了藥材,請這些嬸子幫她炮制,她再最后配比成藥,這些活她一個人也能做,但是還是請人做,每人能得幾十百文的收入,回家也能多吃一個雞蛋。
一個單身醫女,自然有人問她的婚配,江采女對外都說自己父親才死,守父孝,等出了父孝,師父給她定了親。
這些婦人旁的不說,猜測男女關系上一看一個準,相處時間長了,自然就猜出江采女父孝恐有假,定親之說也不肯信,家里有適齡的男子,就讓他們到江采女面前混個眼熟,萬一江采女看中了呢。
一個女大夫,一個會下金蛋的母雞,誰娶了都是天大的福氣。
晏安邦訓練間隙來看江采女,還沒為她融入嘉蘭關高興,就聽到旁人喊她姐姐,臉色一下就沉下去,含酸道,“姐姐何時認得這么多的弟弟?”
“我讓他們叫江大夫,不知道怎的,都要喊姐姐,我也不能讓他們不喊,別人愿意叫姐姐是人家客氣。”江采女給晏安邦處理身上的傷口,“這些小傷,當時就讓軍醫給你處理了,不要等到來找我處理,及時處理肯定比拖一陣再處理的好。”
“受傷的人多,軍醫也忙不過來,再說他們手藝粗糙的很,不如姐姐處理的好。”
晏安邦說完就看江采女含笑看他,說別人喊姐姐,你自己不也喊姐姐嗎?
晏安邦鬧紅了臉,“那不一樣,我先認識的姐姐。”
他在江采女這磨蹭了一頓晚飯后才走,要走了還反身對江采女說,“以后我喊你阿姐可好,好阿姐,這個名字只屬于我,莫讓別人這么叫你。”
兩人對視一眼,江采女移開眼神,“快走吧。”
古人常借月抒情,可是月光太亮,有太多話說不出口。
晏安邦那之后來的更勤快,嘴里喊的親熱,行動上更是方方面面展示親近,多來幾次,其余人就知難而退了。
江采女本就不耐應付年輕男子的殷勤,晏安邦幫她解決了這個麻煩,她也就不在意晏安邦這點逾矩。
嘉蘭關來了新將軍,要主動出擊,晏安邦把自己的全部身家給江采女,讓她幫忙收著,畢竟上了戰場刀劍無眼。
一錠金,兩錠銀。
“吉人自有天相。”江采女看他,“你一定會平安回來。”
當然平安回來,還連升三級,原先祝嫂子的夫君是他的頭頭,現在成了他手下的小兵,祝嫂子對江采女越發殷勤,二丫不用說,也愿意伺候江采女,閑暇的時候,江采女教她識字算數,這些在外面都要用錢才能學得到。
晏安邦把這次的賞銀都給了江采女,讓她幫忙存著,這是他的老婆本,他眼也不錯的盯著江采女,注意她的神情。
江采女神色冷淡,按壓傷口的手用力,才長好的傷口又擠出殷紅的血液,晏安邦疼的呲牙咧嘴,“你沒用我給你的金瘡藥。”
“你給的藥好,我給其他傷更重的人。”晏安邦低聲解釋,不然他怎么升官這么快,既能砍殺敵人人頭,也能護住身邊伙伴。
“挺好。”江采女面無表情,“那以后我也不必給你配金瘡藥,反正你也不用。”
“阿姐。”晏安邦急了,拉住江采女的胳膊,“好阿姐,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不會把你給我的金瘡藥給別人用。”
“我管你給誰用,左右死的人不是我,你死了我還能白得一筆浮財。”江采女甩開他的手。
但是之后,還是給了他更多分量的金瘡藥,“不是不讓你救人,但是總要先顧好自己,再有余力去照顧別人。”
“好,我知道阿姐心疼我,我都聽阿姐的。”晏安邦低頭靠近說,兩人親近如眷侶,江采女不適應的往后退一步,晏安邦緊跟著湊近一步,“我看中一個發簪好看,買來送阿姐好不好?”
江采女后背貼到門,無處可退,嬌嗔往外推晏安邦,“你平安回來再說吧。”
這次也回來了,只是不太平安,手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若不是閃避及時,只怕這手就保不住,晏安邦面色蒼白,還要笑,“我把阿姐給的金瘡藥都用上了,用布條綁著,好歹沒斷。”
江采女沒有好臉色。
晏安邦每次受傷出現在她面前,她都不高興。她不去細究這份不高興是何緣由,就是怪晏安邦,在他養傷期間,沒個好臉色。
晏安邦伏小做低,插科打諢,也得不到小江大夫一個笑臉。
這次受傷的人很多,軍醫處理不過來的也要送到關內大夫處幫忙醫治,江采女忙的很。
一個老兵,送到江采女這腸子都流出來半截,被江采女醫好了,晏安邦笑,“我沒說錯吧,我阿姐的醫術就是最好的,你送到別處去可能就活不成了。”
老兵虛弱笑笑。
“等傷好了就拿著獎賞回去吧,年輕人還要爭個功績,你這把老骨頭,非把命填在這做甚,這次也是元氣大傷,不知道還有多久好活,死也要死在故鄉的土地上吧。”晏安邦勸他。
他聽著點頭,“晏兄弟救我一命,我沒有旁的能報答,只有學的一手槍術,晏兄弟不嫌棄,我就教給你,長槍在戰場上還是得力。”
晏安邦的武藝是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偷學的,不成體系,這次學了長槍,再結合軍中授藝,和自己的戰場上的實戰,琢磨出自己的槍法。
反正養傷期間沒閑著。
他的武藝越高,在戰場上活下來的幾率就越大,他從軍是為了光耀門楣,可不是為了把命填在戰場上。
當然練槍也要在江采女眼前練,他的老婆本都在她那,要她給他熬豬骨湯牛骨湯羊骨湯補身子呢。
這次休息的久了點,打高項就是這點不好,他們是游牧民族,喜歡小股騷擾,得手就跑,但凡大戰一場,他們就要躲上一陣,兩方都需要休息。
晏安邦徹底好瓷實的那天,還是去關內首飾鋪買下那根最貴,在店里時間最久常有人問價卻無人帶走的發簪,裝在錦盒里放進江采女的醫箱。
江采女發現發簪,沒有往頭上戴,神色古怪。
“早就說好送你的,你不能不要啊。”晏安邦在身后弱弱發聲。
“這也是你的老婆本?”江采女問。
“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
“是。”晏安邦看著她,他的意思一直很明顯啊,心悅你。
“找媒婆來定親吧。”江采女把發簪插到頭上,“這樣你再上戰場,若有意外,我替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