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確定后,王夫人就總在家中長吁短嘆,一邊埋怨王妙玉大好的機會沒有抓住,旁人想見太子都見不到,你在太子面前晃蕩一回晃二回,最后都沒有成事,你管別人怎么說呢,只要進了東宮,太子和太子妃都是體面人,你這一世榮華富貴應有盡有。
一邊又哀嘆,女兒嫁給一個仆婦之子,日后出門交際可怎么辦,當姑娘時沒看過的白眼,嫁人后要看的夠夠的,可憐的孩子,以后也只有回娘家不會被人嫌棄,但是爹娘走后,你怎么辦,你嫂子也會嫌棄你這個小姑子丟人。
王妙玉先頭遇到困境都做好一條白綾的準備,定親后不用死,她是劫后余生的慶幸,至于嫁給丹砂的兒子,她沒有意見,畢竟從嘉蘭關回來的一路上,丹砂對她多有照顧。
但是母親這樣唉聲嘆氣,還是讓她害怕,她開始睡不著,想和哥哥說心中的苦悶,可是在她出嫁之前,哥哥得先娶媳婦進門,王妙年最近忙的腳不沾地,忙自己的事,也忙著給妹妹準備嫁妝,根本抽不出時間。
王妙年的婚禮辦得倉促但是不失熱鬧,媳婦也是武將家人,不算十分美麗,但是爽利大大方,知道王妙年和妹妹感情好,婚后第一次見家人,給王妙玉精心準備了禮物。
王妙玉也給嫂子準備了禮物,姑嫂相處的好好的。
王夫人又坐在女兒閨房哭,“你看你哥哥成婚,來的這些客人, 今日看著你笑的,日后再碰到,可能就對你不假顏色。”
“女子嫁人不亞于投胎,你現在低嫁,要花費多少功夫,才能讓你的孩子過上你出生就能過的日子。”
“孩子啊,你糊涂。”
王夫人耿耿于懷,王妙玉曾經離太子那么近,最后卻落到那樣的人家里,她接受不了。王妙玉生的漂亮,所有見過她的人都說她會嫁的很好,對家里多有助益。
就算不能高嫁,平嫁也行,為什么是低嫁。
王妙玉累計的害怕終于在母親的眼淚中決堤,她哭著跑去找哥哥,想讓哥哥帶她走,她不想嫁人了。
王妙年聽到頭都麻了,“怎么了?之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想嫁了?”
“我不嫁人了,我寧愿當一輩子老姑子,我不想被人笑話,被人指指點點,更不愿意生下孩子被人輕視。”王妙玉哭著說,“早知道還不如死了呢。”
王妙玉又哭又鬧,王妙年只能先安撫好妹妹,王妙玉習慣了什么事都有大哥兜底,為難的事都有大哥解決,說出來就好了。
王妙年當真在想要把妹妹送到哪個地方,媳婦聽到他擔憂的事后瞳孔巨震,雖然出嫁前娘就提醒她,姑爺是個疼惜妹妹的,他們親兄妹的事,你是外人不要參與其中,不管好壞,都討不了好。
但是已經定親的人家,說不想嫁就送走,那是和人家結仇,就算那家心胸寬廣,不與你計較,但是妹妹以后怎么辦?還嫁人嗎?還能嫁給誰?
因為事情太荒謬,她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在另一邊坐下,沉默的一對小夫妻,各有各的煩憂。
“夫君應當見過那個小郎君,夫君覺得他可是能托付終生的人?”媳婦問他。
王妙年停頓思考,“他倒是挺像樣的,一表人才,豪爽大方,風趣幽默,走出去一看就知道是好教養的郎君。”
“那妹妹為何?”媳婦問,“是不是小女孩恨嫁,心里沒底,所以擔憂害怕,不如讓娘去勸勸她?”
“娘一直就看不上這門親事,要是知道妹妹不肯嫁,肯定要幫著說服爹的。”王妙年皺眉。
“那祖母?”媳婦又提議。
“祖母那也不好說。”王妙年嘆氣,祖母那可一直還養著守望門寡的姑姑,如果妹妹真的不愿意,她肯定也不會強迫的。
“我覺得還是要去問一問,到底是什么原因?”媳婦溫言提議,“咱們又不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她想事單純,我們就得替她多想想,送出去容易,以后呢,還回不回來?不回來,沒在跟前,怎么能放心。”
“回來,逃親這樣的名聲,也是流言如刀,妹妹承受的住嗎?”
可不是一味縱著她就是為她好。
王妙年思來想去沒有好辦法,決定兩手準備,一邊讓祖母去問問妹妹,一邊如果妹妹真的不愿意,他也只能往外送,總不能看著她死吧。
祖母到王妙玉院子里,正好又聽到王夫人在哭訴王妙玉日后日子難過,來往交際的都是仆婦,她進去揮著拐杖就要打她,“你這蠢婦,姑娘婚期都定下,你還胡言亂語嚇她做甚,你生怕她過的好是吧。”
王夫人捂著臉大哭,“我只生了這一雙兒女,都是我的心頭肉,我如何能不盼著她好,可是她嫁給一個仆婦之子,哪里還有她的好日子過。”
王妙玉撲到祖母懷里,“祖母,我不嫁了,我不想嫁了,祖母救救我。”
“你休要聽她胡說,什么仆婦之子,他母親是溫淑夫人,誥命在身,進出內宮無禁,天大的體面。”祖母摟著王妙玉,何況你當時的處境,他家愿意娶你是救你的命,做人不能背信棄義。
“我不管他是什么出身,我都不想嫁了。”王妙玉哭求,“就讓我和姑姑一樣,終生不嫁,在家侍奉你吧。”
“傻孩子,你姑姑是姻緣線斷了,我非要嫁她,就是等著白發人送黑發人。”祖母摸著她的臉,“你十歲的時候,祖母給你看過命,夫妻和睦,子孫滿堂的好命格,祖母要留你在家,才是害你。”
“祖母。”
祖母把王妙玉帶到身邊住兩日,她的院子在最深處,平日里深居簡出,王妙玉只是請安過來,也不久待,這次住下,才知道祖母的院子這么靜。
第一天還哭呢,第二天眼淚干了就覺得無聊。
趴到她姑姑跟前,“姑姑,你一直在家待著就不無聊嗎?”
“在自己家待著怎么會無聊?”姑姑反問,“你呀,怎么就那么愛玩,小時候就算了,現在長大了還這么貪玩,可不是好事。”
“我知道。”王妙玉嘟囔,“就是知道長大后不能痛快玩,我才想著趁著沒嫁人之前多玩會。”
她是真后悔了。
她要是沒跟著去嘉蘭關,就不會陷入和太子的傳聞,就不會匆匆定親,娘就不會那么傷心。
“人啊,心野了,就收不回來,你看,你現在就覺得無聊了。”姑姑看她,“昨天還哭著說要做姑子,做姑子就是日日都要這樣的靜寂,你受得了幾日。”
王妙玉不說話了。
“定親的那戶人家,你祖母使人仔仔細細打聽過,只是爹出身差一點,那也是和晏家大郎君喝一個人的奶長大的,娘是太子的奶娘,你別聽你娘說的仆婦之子就怎么樣,宰相門前還是七品官呢,她們這樣的位置,恩寵是盡有的。”
“聽說小郎君也上進,如今官職在身,你嫁過去好生經營,等他給你爭得誥命,和別人也不差什么。”
“別人會笑話我夫君門第低。”王妙玉小聲,“以后孩子生下來也會讓人看不起。”
“誰敢笑話?”姑姑瞪眼,“要當面笑話,說明那人就不咋地,咱們遠著避著還來不及,為什么要因為他們的笑話而覺得心里委屈,拜高踩低的人哪都有,沒了這個,你又能確定下一個沒有被人笑話的點?”
“嫁過去我就要給仆婦磕頭。”
“他們不是仆婦,是你夫君的長輩,給長輩磕頭,嫁到哪家去都是一樣的,你在意這個,那你祖父沒從軍前,還是家無恒產的農戶呢,官話都不會說。”姑姑看著她,“姻緣呢,都是天注定的,不管你遇到了誰,緣分只會讓對的人走到一起。”
王妙玉在祖母院里待了七八日,等她不說不嫁了要做姑子之類的話,才讓她回自己院里。
之后嫂子就常來陪她做嫁妝,有她在,王夫人也不好說喪氣話,沒有再生枝節平平安安到了出嫁那日。
王妙年背妹妹出嫁,察覺到妹妹的眼淚落在自己后頸上,自己也跟著落淚,謝寅被人簇擁著等新娘子,看到大舅哥的眼淚模糊嚇一跳,“這是怎么了?”
“這是大舅哥舍不得妹妹呢。”謝寅身邊的伴郎捶著他說,“你完了,日后要有對妹妹不好的地方,大舅哥可不會輕饒。”
“大哥放心,我會對娘子好的,定不會讓她委屈。”謝寅忙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