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泰最近變化明顯。
他會主動和晏子歸交流朝上的事,內(nèi)相給的建議,他也會問晏子歸的看法,甚至提議晏子歸也參加到內(nèi)閣議政中。
晏子歸看他,周啟泰現(xiàn)在好像不疑心她了,但是又走到另一個極端,太過信任她,以至于恨不得她幫忙當(dāng)政才好。
這也不行啊。
晏子歸毫不客氣的把周啟泰的東宮屬官都調(diào)離到遠(yuǎn)離陛下的位置,周啟泰沒反應(yīng),言稱太后這都給他們加官了,是好事。
晏子歸就把他的伴讀們都調(diào)出京去地方。
這兩個算是周啟泰最基礎(chǔ)的班底,陪伴時間最長,情誼最深,信任最高,周啟泰果然不理解,不過這次長進了,知道直接來問,“都是沾親帶故的,母后把他們?nèi)映鋈ィ慌戮四福滥感奶蹎幔俊?/p>
“他們都是高官子弟,目下無塵,送他們到地方去沾沾地氣,到日后,就不會跟著陛下一起想些一拍腦袋就做的決定。”晏子歸給他解釋,“你輕易不能出門,居廟堂之高,讓你信任的眼睛代替你去看看你的江湖不好嗎?”
“這樣啊。”周啟泰點頭。
“玉不琢不成器,你想要他們長長久久的陪伴你,他們就要找到自已的定位,要能切實的給你解決問題,你不需要那么多貼心玩伴,你需要的是忠誠能干的臣子。”
現(xiàn)在他們還沒有擠進權(quán)利中心,正是好歷練的時候,一味拘在身邊,并不是為他們好。
周啟泰接受,雖然一時之間有點不適應(yīng),畢竟之前朝夕得見的人見不到了,有時候想說點心底話,總不能對著內(nèi)相大倒苦水,自已外祖和岳父先不說,另兩個,還沒熟到這份上。
去鳳儀宮和范珞珠說,說些其他不著邊際的,說些家長里短,康王妃的懷相如何,姜娘子走了,林家扶官回鄉(xiāng)守靈,等孝期結(jié)束,會先在杭州娶了二兒媳婦再回到京城,送三子和公主完婚,長玄要等長瀛一起。
“京城的公主府早就建好,要不去杭州再建一座?”周啟泰建議,“這樣兩邊都能住住,你舅母也不必憂心人在杭州見不到小兒子。”
“杭州不是有行宮嗎?”范珞珠提起,“公主去杭州如果住家里不習(xí)慣,住行宮也行。”
“行宮你還沒去過呢。”周啟康又建議,“等端兒大些,我們再南巡吧,一家人一起去,母后說不定也懷念呢。”
“南巡花費不少,怕勞民傷財。”
“又不是經(jīng)常去。”周啟泰嘀咕,“我也沒其他花錢的地方,國庫的錢我不花,也進別人的腰包,讓別人享受了。”
范珞珠手上的女紅放下,“前日舅母進宮,面色有點逞強,她說沒事,但是心宜悄悄同我說,舅母送了不少體已回娘家。”
“丁家經(jīng)年的家底,這次就全耗盡了,需要外嫁女支援,我怎么不信呢。”周啟泰轉(zhuǎn)著眼珠子,“母后怎么說?”
“母后沒說什么,不過這次賞賜了許多金銀之物,還讓舅母看開些,個人有個人的命運,丁家如何,也不該是舅母的責(zé)任。”范珞珠表述那日光景,“舅母說她沒管,只是到底一母同胞的,娘家嫂子上門來說捉襟見肘,她也不好一毛不拔。”
周啟泰敲點著膝蓋,“舅母這是替丁家說好話呢,丁家確實做錯了事,如今只是出錢平事,已經(jīng)是僥幸,怕別人覺得藏私,所以才有外嫁女接濟這樣的事,表明他們誠信認(rèn)錯,也真的給了家里所有的錢。”
“嘖,母后在娘家最信任大舅母,勝過外祖母,也要耍這種小心思。”
“這些是應(yīng)該的。”范珞珠重新拿起繡架,“如果大舅母仗著和母后關(guān)系親近,一味訴苦委屈或者是什么都沒表示,其實心里怨憤,都不是好事,現(xiàn)在這樣裝一裝,演一演,兩下心里都清楚,也不妨礙關(guān)系。”
周啟泰突然湊近了問,“姐姐在我面前可有裝過演過?”
范珞珠絲毫不怵,只是笑著看他嗎,“這些得陛下自已分辨,我說了不算,言語也能騙人。”
周啟泰把自已的頭拱進范珞珠臂彎里,最終落在她大腿上,范珞珠忙把手里的東西遞走,以免針扎著他。
“如果我走在很前頭,你會怎么輔佐正兒,你會做一個像母后那樣的太后嗎?”周啟泰問。
“我可比不上母后聰明。”
“謙虛。”周啟泰閉上眼睛,“母后都說你像她,林姨和母后是受一樣的教育長大,兩人心性相似,你像是她們兩個的女兒,長瀛和長玄的結(jié)合體。”
“你說這話小心長瀛聽到和你鬧。”范珞珠低頭看周啟泰,原本以為會相敬如賓的夫君,沒想到會有這么親密無間的時刻,她伸手撫摸周啟泰的眉毛,一遍又一遍。
“長瀛小時候最討厭別人說她不聰明,一說就炸,現(xiàn)在長大了好像有點自知之明。每次我覺得自已笨的時候就想,至少比長瀛強一些,父皇母后那樣的聰明人,也不能生出更聰明的孩子。”
“長瀛聰明,陛下也不笨。”范珞珠笑,“心眼這個東西,有的人生的七竅玲瓏,有的人就生的實,陛下不必事事都想到,天下能人,都為陛下所用,陛下要想的太多,就沒有他們的用處。”
“我想的太少,就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周啟泰頭轉(zhuǎn)向范珞珠腹部,輕輕嘆息。
既然周啟泰愿意放權(quán),晏子歸重新輔政,比起周啟泰的黏膩,她的處事風(fēng)格干脆的多,所以朝臣們很容易就分辨出現(xiàn)在朝廷上做主的人是誰,不是沒人提出意見,但是提出意見的人都被晏子歸解決了。
晏子歸對周啟泰說,“當(dāng)年你是太子,對朝中一切如霧里看花,現(xiàn)在母后再給你演示一遍,你要好好看。”
為君者,藏行匿影,群下無私。雖然史書上都說明君不會多疑,也不會性情多變,但是人性如此,好說話就好欺負(fù),你要把自已藏起來,讓群臣猜不透,他們才不會針對你的反應(yīng)給出選擇,讓你照著他們的步驟走。
為君者,不必解釋,你眼前所有人都為你所用,用是賞,不用是罰,一個不乖就換,一群不乖,就打散,分裂,再換,永遠(yuǎn)不要擔(dān)心沒人用,也永遠(yuǎn)不要擔(dān)心換了人會做不好,世上沒有離了誰就做不了的事。
為君者,當(dāng)以民為本。這不是一句簡單的話,你得先了解什么是民,他們的生活,他們的訴求,他們的愿景,受萬民供養(yǎng)就要護萬民,否則傾覆之禍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