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珞珠悲傷的心情還沒收拾好,到福壽宮坐下,晏子歸就問她,把長瀛嫁到她舅舅家可好。
范珞珠微微蹙眉,“三郎?”
“你舅舅家還有幾個沒訂親的小郎君?”
范珞珠壓下心底的疑惑,“林家尚主,只怕會被人說不夠格。”
“怎么不夠格?”晏子歸笑道,“已故帝師的嫡親孫子,家學淵源,素有美名。”
“可是舅舅無心功名,三郎如今瞧著也不像是喜歡上進的。”
“要上進做甚?”晏子歸笑,“長瀛啊,就只長了一張聰明臉,遇事咋咋呼呼的,在家里養的一點脾氣都忍不了,真要嫁到那上進的家里去,我怕是斷不完的官司,寫不完的和離書。”
孫家摔了腿說不想耽誤公主,可以是一句客氣話,他們的擔心也只不過是多要一點保障,但是長瀛就眼里容不得沙子,她不愿意給機會。
可以預見日后成親了,要是察覺到被算計,不爽,估計就是兩手一甩,不過了。
可是夫妻從來不是獨兩個人,兩個家庭的利益,總有不能明說的算計利用,公主作為陛下嫡親的妹妹,兄妹感情好,現成的攀天梯,不讓人爬,是違反人性,縱容去爬,欲壑難填。
“我那天在林家看到三郎,覺得赤誠可愛,婚后也不指望她們做什么,天南地北的去玩,小兩口好好的就行。”晏子歸原本還在憂心人選,去一趟林家,看到林玉文,這不就是最合適長瀛的人選。
家風比駙馬更重要,林家家風自然沒得說,明理曉是非,林玉文排行老三,沒有繼承家業為家族揚名的壓力,看著就有老么的天真爛漫。
心性簡單,配長瀛正好。
范珞珠回到鳳儀宮,就讓人出宮給信,晏子歸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同她講,就是要她轉告,讓林家知曉,好作應答。
為外祖母流的眼淚好像還沒干,腦筋就得轉換到其他事上,尚主對林家倒不是壞事,但要說好事,也說不上。
舅舅雖然沒當官,但還是很有清名,在江南一帶頗有雅望,尚主這種在某些人眼里就是攀附皇權富貴。
不好說。
周啟泰處理完政事來鳳儀宮,看范珞珠對鏡梳妝,悄悄湊上去,要給她挽發,范珞珠受驚捂住胸口回望。
“姐姐想什么事出神?怎么如此驚嚇。”周啟泰立即給她順背道歉,他還以為范珞珠肯定從鏡子里看到他了。
“無事。”范珞珠想了想還是說,“母后想把長瀛說到林家。”
“林家?”周啟泰皺眉,他有點不滿意,好在及時想起這個林家是范珞珠的母舅家,沒說難聽的話,只是為難,“那我這次給你舅舅官職,他會要嗎?”
范澈自已就位極人臣,但是范珞珠當皇后,生兒子,按說都要給范家推恩,范澈不需要,范家其他子弟不能要,就沒什么賜的,除了些金銀田地,當時就想給林家賞官,結果林家也不要。
他們家也是要科舉入官的,恩封官有辱家門。
林楠聽到宮里回轉的消息一直沒說話,林娘子把回家去的林媛又喊回來,剛下朝回家的范澈也跟著過來,四人坐在一起商議。
“娘娘既然有此意,如果沒有太好的理由,是不好反駁了娘娘。”范澈說明,莫說太后和林家的淵源,就說太后許以愛女,幾個人有膽子拒絕。
孫家不算,他們有膽子,沒腦子。
“怎么就一眼看中了玉文。”林娘子不解,雖然母不嫌兒丑吧,但是林玉文臉上還頂著他爹打出來的傷,就這么個狼狽樣,也能被太后看上。
“我是一介布衣,大郎二郎的婚嫁,都是平常人家,不是能迎娶公主的門第。”林楠嘆氣,“想來如實說,娘娘也不會強迫,齊大非偶啊。”
林娘子嘴巴動了動,想說那可是公主,她兒子要娶了公主她當然高興,至于婆媳妯娌關系,公主不都是有個公主府嗎,又不和她們住在一起,“對啦,如果尚主就只能住在京城里,那我們在杭州,豈不是很難看到。”
“大郎要考上進士當官,你們不也得回京嗎?”林媛問。
“不回。”林娘子看一眼夫君,“夫君說他就喜歡在杭州當先生,大郎若考中了能留在京中任職,那他們那一房就回來京城,托姑姑姑丈照顧。”
“二郎無心科舉?”范澈問。
“二郎想要考中,恐怕要到三十后半了。”林楠搖頭,“三郎無心功名,原想著到最后就他傍著我們生活,給我們養老送終。”
“我也是這么想的,我家小老三是個不成器的,我還想著等老了就帶著他去杭州投奔你,我也想當先生。”
“要去你去。”林媛沒好氣道,“我兒子孫子女兒外孫都要在跟前,隨時能看到,不看到我就心慌。”
林娘子心有戚戚的點頭,只是眼下大郎還沒考中罷了,真考中了兩邊分家,她見不到人肯定想的厲害,還有女兒,現在年紀小,但是未來的事就得想好,要是許在杭州,但是到后面他們又回了京城,那肯定也不行。
“現在說公主的事。”范澈拉回正題,“其實長瀛公主還不錯,雖然直來直往的,看著有脾氣,但并不是不講理的人,而且為人很正義,心思淺顯,不是攪家的根,你們平和對她,她不會擺公主的譜。”
“你只看她是誰的女兒,難道還懷疑她的家教不成?”林媛看著哥哥,“長瀛的婚事其實有道難,原本許了人家,但是那家人命不好,摔斷了腿,可能會不良于行,這才取消了婚事,現在娘娘想到咱們家,可見也是想不到其他好的。”
“她的婚事也不能拖。”
“但是咱家現在的情況,是不能急急忙忙娶親,二郎的婚事定下日子都沒提前。”也不能為了娶公主就急急忙忙,如果定親,必定是要等到姜娘子大行,林家守完孝辦了二郎的婚事,再來娶公主,那得好幾年呢。
林楠嘆氣,“如果太后不覺得公主委屈,那我也沒什么好說的,娘娘能許之愛女,總歸也是抬舉林家。”
太后沒意見,林家沒意見,長瀛沒意見,這親事就這么定下了,先定親,成親的日子再合,不急在一時。
晏子歸笑道,正好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女兒多留在身邊兩年。
長玄的婚期照舊,但是長玄輕描淡寫的就讓晏子歸推后,“姐姐沒嫁,哪有妹妹先嫁的道理,我和姐姐一起出嫁。”
“長瀛是換了個人,你又沒換人。”晏子歸看她,“這般拖延時間,只怕駙馬家中不喜。”
“沒事,我問過他呢,他可以等。”長玄打定主意要留在宮里和長瀛一起,“我要先嫁了,長瀛到時候肯定煩人的很,還不如和她一起嫁,省了她心里別扭。”
晏子歸無法,只能把唐家的人叫進宮安撫一番,唐夜南沒當上駙馬,先當上都尉,這可不是駙馬都尉,是有實權的。
唐夜南乖覺,上書請把官職讓給他大哥,他在長玄面前說,“公主千萬別覺得委屈了我,我就不愛干正事,我天天玩著就很好,都尉是娘娘給我的補償,我都知道,反正我以后我要當駙馬都尉的,這個都尉也得讓出來,我就不費二道功夫了。”
生怕公主覺得他有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