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英這些天為父兄擔憂,沒想到最后是自已的夫君進了大理寺,連日來憂慮徹底擊垮了她,兩眼一翻就暈了過去,好在丁妙雙來的及時,坐鎮中堂,請醫問藥,安置好小孩,看好門戶,特殊時期,只留一門進出,由丁妙雙帶來的人守著,里面的人不讓出去,進來的人能回絕都回絕,不能回絕的直接領到丁妙雙面前。
大娘子病倒不能見客。
王英英清醒過來,抓著丁妙雙的手淚如雨下,“郎君沒做過那些事,他沒做過,他一直清清白白的。”
“我們都知道,三弟不是那樣的人。”丁妙雙安慰她,“御史彈劾,配合調查,是例行公事,三弟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拿我家的賬本給他們看,每一筆錢都是正當收入,我家的開支也全擺在這,沒有豪奢的地方呀!”王英英懇切道,“我娘家的事,公公不好插手,現在郎君出事,公公還是不管嗎?”
“公公就是嫌棄郎君從武粗鄙,那也是他親兒子啊。”
丁妙雙聽這話不對,她拉開身,仔細看著王英英,“這話又從何說起?公公什么時候不幫你娘家,又何時嫌三弟從武?”
“三弟回家說你娘家事時,公公就給出定心丸,若真有壞事,現在鬧出來不會有大事,三弟回來沒跟你說嗎?”
王英英沉默,晏識德回晏家時,她就進宮了,公婆倆在宮門口說了幾句話,之后就再無言語交流。
“看不上我是武將女兒。”王英英聲更小了,文臣武將尤如楚河漢界,她娘總說是晏家看不上她,所以讓他們別府居住,和晏家隔開來,這分開住的哪有在一起住的便利,等到晏老走后,只怕分家都沒有姑爺的份。
“這更是無稽之談,三弟想要從武,公公想著他不能提供幫助,所以千挑萬選了你家來結親,婚后更是怕你們交際不自在,讓你們別府居住,都是拳拳愛子之心,怎么能誤會呢?”
王英英回答不上來。
“我知道女兒都和娘親,心里面娘家一直是自已家,但是你嫁人了,你生兒育女成了新的娘家,你得先顧好你自已的兒女,而不是為了別人,讓他們陷入困苦之中。”
丁妙雙沒有說夫妻情深,女人容易被血緣鉗制,那她自已誕下的血緣也很重要,當了娘就不能只當聽娘話的乖女兒。
大理寺的消息沒那么快傳出來,王家來人說老夫人回去就擔憂的病倒了,請姑娘回去看看。
王英英四肢發軟還要掙扎著下床回家看老母親。
“你都這樣子還回去干什么?別讓老夫人看了更憂心。”王家老夫人剛才走得時候看著還好好的,怎么就病倒非要經歷大變的女兒去看,丁妙雙覺得不對。
但是王家來人說老太太一直念叨著姑娘,沒見到姑娘不肯喝藥。
王英英招呼陪房扶她下床,對丁妙雙解釋我娘病了,都要她侍奉湯藥才能好,“我沒關系的,反正很近,我去去就回。”
“正好給你看的大夫還沒走,一起跟著去看看。”丁妙雙提議,給心腹打眼色,等會跟著去王家。
“王家有大夫。”王英英的陪房說,“方才老夫人來,大奶奶就攔著不讓看,現在又攔著不讓我家大娘子回去,回去還要帶人,這是防備上王家了?”
“沒有,我也是擔心弟妹的身體。”丁妙雙假笑,等人走后,皺眉嘆道,“當初想著三弟離家,就讓弟妹離家近些,這是近出禍了。”
離家近就是沒離家,還是聽她娘做主呢。
“派個人回去告訴大爺一聲,防著王家要禍水東引。”自已家人了解,王家人了解不多,若有壞事,那只能是王家做的。
王英英到家一看,她娘好好坐著呢,等她進去,門被關上,她大哥站在門后,朝她走來,“好妹妹,這次哥能不能活,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什么?”王英英糊涂,“娘,你沒事的話我就回去了,大嫂還在我家呢。”
“你先聽你大哥說。”母親開口。
大哥把要求一說,王英英震驚站起,“你瘋了,讓我夫君替你頂罪?”
“他是晏家人,如今晏家如日中天,他不會有事,你看他一進大理寺,晏家人多緊張。”大哥求道,“但是我就不一樣,我罪名落實就是死路一條,你看晏家人如何肯用心撈我?妹妹,你就忍心讓爹娘白發人送黑發人。”
“你自已做了錯事,連累一家人為你擔憂,如今還要我夫君的清白名聲嗎?晏家講究家風,謹言慎行,你讓夫君如何自處,你讓我在夫家如何自處?”王英英看著她娘,同為女人,你應該知道其中的難處。
“難道你哥的一條命還不如你夫君的名聲重要?”母親避重就輕,“和他晏家結親,也沒沾他什么光,現在就讓他救一下大舅哥,這都不行,算什么姻親?”
“今日妹夫救我,日后妹夫有難,我定不會袖手旁觀。”大哥說著跪下,“好妹妹,你就救我這次,我真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王英英只想著自已有什么好東西都先緊著娘家來,偷偷貼補娘家,晏識德很孝順的人,從來沒有攔著她回娘家,娘家要人要物要到他頭上,他也沒有二話。
這一切只換來一句沒沾她的光。
非要頂罪,賠命才是沾光,那她又能得到什么?家破人亡后一句輕飄飄的好女兒?
王英英覺得頭疼的厲害,意識卻越來越清醒,她回想起來,不閑不談的母女情在她嫁入晏家后變得溫情,她越過姐姐成了娘最疼愛的女兒,每次回娘家,她都坐在娘身側,長姐神色復雜但什么都沒說,因為她的夫君也要討好晏識德。
她私下和姐姐說不要介意,姐姐搖頭說不介意,誰讓你嫁得好呢?
小時候你總說母親偏疼我,現在她偏疼你了。
那時候的談話到此為止,但是今日她奇異的想到更早前,十二歲的她在姐姐面前吧嗒吧嗒掉眼淚,說娘偏心只喜歡姐姐。
姐姐才定親,臉上并無喜色,她低頭繡著自已的喜帕,“喜歡我或是喜歡你有什么區別,娘心里最重要的只有她兒子。”
因為王英英出神,對自已大哥的下跪無動于衷,母親皺眉,“你非要我也跪下來求你,好,那我給你跪下,求你救救你大哥,他若有事,我也不想活了。”
“大哥是沒事了,那我呢?我的三個孩子呢?大郎馬上要議親了,他爹這當口出了事,怎么辦?”
“姑爺不會有事的,晏家一個太后一個丞相,不會讓他出事的。”母親大義凜然,“若那起子人拜高踩低,不肯和你說親,那就讓三娘給你做兒媳婦。”
王英英先是荒謬,隨后是笑,越笑越大聲,眼淚成串的掉,三娘是大哥的庶女,何德何能能配她的長子。
“不說三娘的事。”大哥打斷,“讓玉兒嫁給三郎,這是你嫂子的眼珠子,不會委屈你女兒。”
這個倒是嫡子,但是家中祖母母親溺愛,十三四歲都沒有一點正型。
“在我心里,兒子女兒是一樣的重要,斷沒有為了一個人好讓另一個不好的道理。”這話是看著母親的眼睛說。
母親,你說的心疼我到底有幾分?
“是我沒用,我何嘗不希望你們兄妹二人都好,現在是沒辦法。”母親一味的尋死覓活,大有王英英不答應,她就死給她看。
王英英閉上眼,只當自已是個死人,不出聲,不應承。
丁妙雙見她久不歸,遣人來接,說是小兒哭鬧尋娘,讓她去哄哄。
“你再仔細想想吧。”大哥看著她,語帶威脅,“你以為王家落敗了你在晏家還能得什么好?娘家是你的膽,我們才是一家人。”
王英英面色蒼白,由人架著到家,比出去時的臉色還要難看。
“你振作點。”丁妙雙接過她的手扶住,“這個時候你可不能倒下。”
王英英倒在她耳邊輕語,“勞煩大嫂把跟著我回王家的人扣下,搜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