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歸讓人去調查王家犯的事,總要先知道深淺,才知道怎么處理。
其實要赦免只是一句話的事,只是晏子歸和朝臣們打交道多年,深知道現在的平靜都是假象,微妙的平衡隨時都會被打破。
她是要救人,不是害人,這會明說給王家求情,是把他們架在火上烤。
丹砂進宮陪晏子歸說閑話,晏子歸想起她的兒媳婦也是武將出身,就問她有沒有受波及,“若有事,要及早把人摘出來,留到最后任人憑說,都是輸了?!?/p>
“她家沒事?!钡ど按筮诌终f,“怕她不好意思說,甘草還偷偷去查過,她父親大哥都是拎得清的,沒去做那些害人的勾當?!?/p>
晏子歸點頭,她知道這兩個心腹的細致,現在火燒到武將頭上,她必定會把和她有關的武將家都調查清楚。
“所以三郎的那個岳父真有害人?”晏子歸問。
丹砂假裝無事,“這可不是我說的?!?/p>
“行了,知道什么就直接說,你們也要給我打啞迷?”
“甘草也沒想好要不要說?!钡ど斑t凝,“因為也是聽到親家哥哥說的只言片語,想查清楚了再和娘娘說。”
“現在已經是節骨眼上,等你查清楚,別人也查清楚了。”晏子歸追問。
王家老的還好,畢竟真的上過戰場,一起出生入死,對底下士兵還是有點情份在,不會趕盡殺絕。小的沒正經領過兵,朝廷承平已久,武將不打仗,沒有外塊收入,只能盯著底下大頭兵敲骨吸髓,期望能榨出油來。
因為晏子歸,周洄對武將大頭兵的待遇還行,至少不讓人苛刻他們的。
先還是小打小鬧,后來和晏家結親,晏家的名頭可太好用了。晏家晏辭早就定好規矩,約束家人不能借著娘娘的名頭生事,姻親間也多有注意,時刻警醒,他們都是文臣,有不對好發現。王家是武將,和他們日常生活太遠,晏識德也不是個太有戒心的人。
就一直都沒發現。
具體回稟沒那么快,但王家能哄著出嫁的閨女越過夫君進宮求情,這樣的謀算,在落馬后會不會把晏識德牽扯其中來求自保?她沒有信心。
比起晏識德被人彈劾再來想辦法解決,晏子歸傾向于自已先爆出來,晏識德自已沒做過,就不怕別人牽連。
蘭司鈺在朝上彈劾晏識德仗著自已是皇親國戚,花名冊做假,苛扣軍餉,勾結地方,插手武備戰馬,從中謀利。
晏識德是周啟泰最喜歡的舅舅,聞言在龍椅上幾乎坐不住,“蘭大人,話不能亂說,你所說之言可有證據?!?/p>
“御史有聞風起諫的權利,晏將軍既然有此風評,就應該配合兵部,大理寺調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p>
“可以調查,可以去家里問話,不必帶到大理寺公堂,畢竟是朕的舅舅?!敝軉⑻┰捯魟偮洌⒓从邢绿鰜碚f,“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如今國舅爺犯法不用去公堂過審,那是不是罪證確鑿也不用服法?!?/p>
周啟泰辯解現在也沒有證據,只是懷疑。
官員則一口咬定陛下要徇私,長此以往,國將不國,亡國之相啊。
周啟泰深呼吸,不要生氣,不要被他們帶著走。
晏識德臉上震驚交織,無措,晏,蘭兩家是姻親,蘭司鈺為何突然對他發難?晏辭先出列跪下,言明自已教子無方,愧對朝廷。
晏識德反應過來,也出列跪下,“末將沒做過的事末將不怕人查,末將愿意去大理寺接受調查?!?/p>
散朝后,晏辭還要去內閣議政,他朝晏識文招手,“你弟弟突逢此難,怕他娘子受驚,你讓你娘子上門幫襯,守好門戶??烊?。”
晏識文點頭。
內閣如今有四相,范澈,晏辭,張有臣,沈清,范澈和晏辭都是國公,但是為人低調,張有臣和沈清都是周啟泰上位后提拔上來的,進取心很重,都想輔佐帝王成就一番偉業。
張有臣關心的看著晏辭,“晏相要是擔心,可以去大理寺旁觀,法理之外,還有人情,親父子其他人能理解的。”
“我信我兒,不會胡做非為。”晏辭淡定,一切只是走過場。
“蘭大人自從兒子被貶,就不近人情,如今更是對親家下手,嘖嘖,絲毫不擔心姑娘難做?!闭f是關心之語,難掩看熱鬧之心。
宋時聽聞消息及近暈倒,家里安穩了很多年,為何又有這樣的禍事,她想讓丁妙雙陪她進宮問問娘娘,但是兒子又回來讓丁妙雙速去三弟家看好門戶,“讓孫媳婦陪你進宮吧?!?/p>
晏子歸見了母親第一句話也是,“自已家去人,去把三弟的院門戶看好了,別多了不該有的東西,渾身是嘴都說不清?!?/p>
王家有罪已是板上釘釘,現在就要提防著他們把罪名都讓三弟給擔了。畢竟只要她還活著,就不會看著晏識德死在她跟前。
“公公已經讓婆母去三叔家了?!碧m心宜抿唇,“我聽聞是父親彈劾的三叔?!?/p>
“不用害怕,是我讓他彈劾的?!标套託w說晏識德娘子越過晏識德進宮向她求情,本來準備給弟妹一個面子,只是聽了一些王家的所作所為,擔心這個糊涂弟妹,聽信了娘家的鬼話,牽累識德,所以才自已下手。
宋時揉著胸口,“娘娘既有成算也得和家里通通氣,你說這事鬧得,都誤會了?!?/p>
“來不及說了?!?/p>
確實是來不及,晏識德進大理寺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王家大哥本來為了逃脫罪責積極走動,蘭司鈺彈劾晏識德的罪名和他做的事差不多,他靈機一動,就讓下人帶著偽造的賬本去大理寺投案,說他一直聽命行事。
然后回家,讓母親帶著真正的賬本去看望妹妹,順帶就留在妹妹的閨房里。
“這樣不太好吧?!蹦赣H還有一絲猶豫。
王大哥直接說,“只要太后在一日,晏識德就毫發無損,但是我就不一樣了,我做的這些事要是被查實,就算留的命在也得流放三千里。娘,我要流放三千里,我還能活嗎?”
母親滿懷心事的出了門,到了女兒家,是女兒的大嫂來接待,丁妙雙滿臉歉意,“親家母,真是不好意思,三弟妹因為憂心昏倒了,現在還未清醒?!?/p>
她想看一眼女兒,都是被左右兩人盯著,遠遠看一眼女兒,更不要說近身,再放點東西。
“那把孩子接我那兒住幾天吧。”母親提議。
“我一來就讓人帶著哥兒姐兒回晏家去了,大人慌神就算了,沒必要讓小孩也跟著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