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歲沒再說話。
老人家開了電視,放的是新聞頻道。
“2026年1月1日凌晨,本市濱江大道發生一起單方交通事故,一輛價值超百萬元的黑色車輛失控撞向路邊石質護欄,車輛前部嚴重運損,未造成其他車輛受損及人員傷亡。”
“據現場目擊者稱……”
新聞畫面里,駕駛座人影被打了厚重的馬賽克。
新聞報道還在繼續,一開始黎歲不以為意,直到畫面中出現那輛熟悉的車,以及車內后視鏡上那條醒目的藍色圍巾時,她雙眸驟然輕顫。
瞬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囡囡,怎么了?”
黎歲立刻抓起手機,巨大的恐慌將她吞沒,手緊攥起來,指甲戳進掌心,讓自已面上盡量保持平穩,不讓老人家看出來。
“外婆,我出去打個電話。”
沒等外婆說話,黎歲跑了出去,她坐在青石板凳上,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屋子里,報道還在繼續。
“截至發稿,本臺已確認事故車主無大礙,但因個人隱私未透露更多信息。”
屋外,黎歲看到手機上很多未接來電,還有很多陌生的號碼,都是從京市打來的。
她又打開微信,裴京效的消息又是99+,但從昨晚凌晨一點多后就再也沒有消息進來了。
裴京效這個人,發消息總愛發個沒完沒了,經常她一打開就是99+,所以有時候她并不是很在意。
她眼睫輕顫。
“一切都是巧合,只是車像而已,很多人都有藍色的圍巾。”
“裴京效他,他……沒發消息來,一定是因為他睡覺了。”
“他在京市呢,發生車禍的地方在臨城,那個人肯定不是他,一定不是他……”
黎歲雙手緊握,自言自語地做了一通假設。
她點開通訊錄,手指輕顫著撥了裴京效的電話。
很快便被接通了。
她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裴京效,你在哪?”
聽筒那邊不是裴京效的聲音,焦急的傳了過來。
“嫂子,我是陳榮景。”
“你終于出現了,裴哥出車禍了,在南城人民醫院,你……方便嗎?有時間嗎?”
“可以過來看看裴哥嗎?”
“我求你了。”
聽筒那邊的聲音越來越卑微、越來越委屈,聲音還微微發顫,像是要哭了。
黎歲耳邊“嗡”的一聲,她已經完全聽不到其他聲音了,只剩下那一句。
裴哥出車禍了。
所以新聞報道里那個人真的是他。
她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我馬上過去。”
“好,在人民醫院住樓部265病房。”
黎歲幾乎是下意識就往外跑,一直跑到村口硯池的地方才能打車。
車上,她雙手緊握抵在額頭上,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場面——新聞里碎裂的車頭、飛濺的石塊、以及那條在混亂畫面中的藍色圍巾。
她有些顫抖翻到裴京效的微信。
滿屏的綠色,滿篇的求和。
【寶寶寶寶寶寶寶寶】
【你終于肯理我了】
【對不起,是我不好,下午打電話時我的語氣不好、態度不好】
【裝監控也是我不好,我不該這樣做,不該侵犯黎黎的隱私】
【周助將查到的都告訴我了,黎黎發燒又受傷了,現在怎么樣了,好些了嗎】
【都是我不好,我患得患失、我胡亂猜忌,是我不夠相信黎黎】
【我以后都不會了,黎黎原諒我好不好】
【我們不吵架,不鬧了,和好好不好】
【寶寶睡覺了嗎】
【還是不愿意理我】
【晚安】
黎歲再往上滑,看到前面發的。
她視線停留在那一句:【是不是我真的死了你才會理我】
心臟像是被針刺了般,突然好痛。
她咬著唇,眼淚從眼眶里落了下來。
心臟的位置酸澀得厲害,滿腦子只有:
-裴京效,你千萬不能有事,不可以有事。
只要一想到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腦子就像是被一根繃直的線緊緊扯著。
-
此時,南城人民醫院。
病房里,陳榮景周從霖還有陳慶熙都在。
陳慶熙本來是來南城陪女朋友的,卻在凌晨剛和女朋友歡好之后接到陳榮景的電話。
說裴京效出車禍了。
他說自已在南城呢。
巧了,裴京效就是在臨城近南城的地方出了車禍。
陳慶熙不得不從溫柔鄉爬起來。
來到醫院,看到裴京效,左腿被尖銳的東西陷入,還好沒到骨頭,頭磕在安全氣囊上,也出現輕微腦震蕩。
額頭有輕微的擦傷。
其他沒什么。
在陳慶熙聽說他是開了十個多小時的車從京市一路開過來的,還吃了兩顆特效藥強撐,他搖了搖頭。
“不出車禍才怪。”
至于陳榮景和周從霖是坐早上六點半的飛機過來的,十點左右趕到了臨城。
而病人是早上九點多醒的。
一醒來就四周看向病房,看到只有他們仨,眼眸滿是失落。
陳榮景周從霖:“……”
守了一晚上的陳慶熙:“……”
知道他在找誰,陳榮景有些訕訕開口。
“我們打電話給嫂子了,沒打通。”
“可能還沒睡醒吧。”
裴京效發現自已沒什么大礙之后便說要轉院。
他們都不同意,雖說腿上沒有傷到骨頭,可也被紗布纏著,不能隨便動彈。
可有誰能拗得過裴京效?
早上十點,他們從臨城人民醫院轉來了鄰城的南城人民醫院。
到南城之后,裴京效躺在病床上,情緒不佳。
握著手機一直看,一看就知道是在等誰的電話,可電話一直未打進來。
他撇了撇嘴巴,委屈巴巴的。
看著要哭了。
好脆弱,三個大男人看了都想抱抱他。
想打電話又不敢。
終于在十一點,黎歲的電話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