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步履匆匆地走下臺階,腳步都有些虛浮。
專車已經無聲地滑到門前等待。
“我們現在到底該怎么辦?”烏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六神無主的茫然,他追上拉杰特,急聲問道。
阿德瓦尼那不切實際甚至堪稱瘋狂的“核彈反擊”提議,徹底打亂了他們原本尋求高層統(tǒng)一指揮的期望,反而讓局面更加混亂和危險。
拉杰特猛地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帶涼意的空氣,強迫自已混亂的大腦聚焦于最核心、最迫切的現實威脅。
他轉過身,面對著烏森,眼神重新變得銳利,盡管深處依舊藏著焦慮。
“先不管議會里那些扯皮和那個白癡的瘋話!”拉杰特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軍人的務實,“當務之急,是本土防御!海上屏障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絕不能再讓空中也出現漏洞!”
他一邊快步走向專車,一邊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思路重新清晰起來:
“第一,立刻命令空軍司令部,啟動‘西海岸屏障’最高等級預案!將內陸所有能調動的、狀態(tài)最好的戰(zhàn)機——蘇-30MKI中隊、‘陣風’中隊、米格-29UPG部隊——以最快速度,最大限度地向孟買周邊以及古吉拉特至喀拉拉一線的所有西海岸主要空軍基地集結!”
“我不管他們用什么方法,鐵路運輸、空中轉場,甚至部分拆卸空運!我要在24小時內,看到西海岸的空中戰(zhàn)斗力至少翻一倍!”
“第二,命令西海岸現有所有空軍基地,立刻進入一級戰(zhàn)備。各基地保留一半戰(zhàn)機處于五分鐘緊急起飛狀態(tài),負責本土要地防空。另一半戰(zhàn)機,立刻起飛,執(zhí)行任務!對阿拉伯海東部、南部、北部海域,劃設巡邏區(qū)域,進行24小時不間斷、大范圍、高強度的空中戰(zhàn)斗巡邏(CAP)!”
“雷達全開,預警機前出,給我把阿拉伯??拷覀兒0毒€的這一片看得死死的!任何未經識別、試圖接近的空中或海面目標,一經發(fā)現,巡邏機組有權在警告無效后,立即開火擊落或摧毀!”
“第三,命令所有西海岸空軍基地指揮員,一旦在巡邏區(qū)域內發(fā)現敵機或敵艦蹤跡,或者接到任何方向的可信預警,無須等待高層進一步命令,基地所有可用的、能飛起來的戰(zhàn)機,全部給我升空迎敵!以最大兵力、最快速度將威脅消滅在海上!絕不允許任何敵力靠近海岸線!”
“第四,‘維克蘭特’號航母戰(zhàn)斗群的調動命令不變,立刻執(zhí)行!讓他們全速趕來!只要我們能在西海岸建立起堅固的空中防線,爭取到時間,等‘維克蘭特’號就位,重新掌握部分海上主動權,本土就是安全的!”
他拉開車門,又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同時,命令海軍剩余的水面艦艇和潛艇,在近海加強巡邏和反潛,尤其是孟買港和重要軍港的外圍,陸軍和海岸警衛(wèi)隊進入最高戒備,防止小股滲透。把能用的防御手段都用上!”
烏森一邊快速記著,一邊連連點頭。
這些命令務實而緊急,是當前穩(wěn)住陣腳的最直接方法。
“那……輿論呢?”他緊跟著問出了另一個懸在心頭的巨石。
軍事防御可以布置,但國內輿論這個火藥桶,一旦被點燃,破壞力可能比敵人的炸彈更可怕。
拉杰特已經半鉆進車里的身體猛地一頓,仿佛被這個問題刺中了最痛的神經。
他緩緩退出來,站在車邊,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頭疼。
是啊,輿論……現在最麻煩的,可能真不是即將到來的軍事威脅,畢竟還有防御縱深和體系,而是國內那已經被“偉大勝利”的宣傳喂得胃口大開、情緒亢奮的民意,以及虎視眈眈的反對黨和媒體。
按照雷迪之前的“贏學”劇本,印度可是連戰(zhàn)連捷,5C已經被“烈火”焚毀。
這個時候,如果“超日王”號航母戰(zhàn)斗群幾乎全軍覆沒的消息泄露出去……那會是怎樣一場山崩海嘯?
民眾的信仰會崩塌,憤怒會像火山一樣噴發(fā),反對黨會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窮追猛打,媒體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屆時,政府信譽掃地,社會可能陷入動蕩,甚至可能引發(fā)更嚴重的政治危機,直接干擾甚至癱瘓軍事指揮和防御部署。
他不敢再往下想。
幾秒鐘后,拉杰特睜開眼睛,眼神里是一種混合著狠厲和無奈的決絕:“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信息管控!通知所有相關部門——軍方、情報機構、通訊管理部門、各大媒體主管機構——以‘最高國家安全’為由,全面封鎖關于‘超日王’號戰(zhàn)斗群受損情況的一切消息!任何知情人員,簽署最嚴格的保密協議,泄露者,以叛國罪論處!”
他的聲音冰冷:“如果……如果網上出現任何相關傳言、圖片、或者分析文章,無論來源是哪里,一律定性為‘境外敵對勢力散布的謠言’、‘5C的心理戰(zhàn)’、‘旨在破壞印度社會穩(wěn)定和軍隊士氣的虛假信息’!調動我們掌控的媒體和網絡力量,全力辟謠、刪帖、控評!對于那些膽敢報道或傳播的媒體和個人,不管背景多大,立刻以‘危害國家安全’、‘傳播虛假信息’等罪名進行查處、關閉、逮捕!”
他頓了頓,最后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總之一句話,不承認!堅決不承認! 把‘先生的想法’貫徹到底!在我們拿出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或者真正穩(wěn)住局面之前,決不能允許這個消息擴散開來!哪怕是用最笨、最粗暴的方法,也要把蓋子捂??!”
“我……我明白了!”烏森重重地點頭,雖然知道這無異于在火山口上糊紙,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是飲鴆止渴,但渴極了,毒酒也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