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祝余預(yù)料的一樣,巫婆沒有因他的態(tài)度而動怒,反而露出一個堪稱和藹的笑容。
但祝余沒從這笑容里看出一絲的善意,倒有種被毒蛇盯上的惡心。
“倒是個伶牙俐齒的小子,有膽色?!蔽灼判Φ?,“可惜,在這南疆瘴林里,膽識救不了你的命?!?/p>
“前輩的意思是,你能救我?”
“當(dāng)然?!蔽灼判呛堑溃拔夷芙o你指條活路?!?/p>
“我名巫隗,乃是這南疆的巫祝。見你小小年紀(jì)就有百毒不侵的體質(zhì),又能獨(dú)自在這瘴林中存活,實(shí)屬難得?!?/p>
木杖朝地上一杵,銅鈴晃動。
“我欲收你為徒,傳你巫蠱之術(shù),你可愿意?”
站在巫隗身后的絳離聞言,眨了眨眼睛,然后繼續(xù)繃著小臉。
祝余就是為了絳離而來的。
他的任務(wù)就是“治愈”絳離。
具體怎么個治愈法還不清楚,但先得有機(jī)會接近絳離。
那拜這老妖婆為師也不失為個辦法。
祝余故作猶疑地低下頭,看了眼地上的蝎子尸體:
“可我才殺了你的蝎子,你不生氣?”
呵,心性上果然還是個孩子。
巫隗笑聲沙?。骸肮岛⒆樱裟愠闪宋业牡茏樱遣贿^是一只蟲豸,殺了便殺了。但…”
她話鋒一轉(zhuǎn),語調(diào)生冷起來:
“若你是外人,那我就得找你要個說法了?!?/p>
祝余恰到好處地露出“恍然”的表情,抱拳行禮:
“弟子祝余,拜見老師?!?/p>
他沒用師尊的稱呼,畢竟心本就不誠。
巫隗也沒計較這些,對絳離招了招手:
“離兒,過來見過你師弟?!?/p>
絳離緩步走來,在距離祝余三步的地方站定。
“這是你師姐,絳離?!?/p>
她的性子似乎較為靦腆,一句話也沒有,微微低著頭。
紫色的眸子快速掃過祝余的臉,又更快地垂下。
祝余倒是熱情地叫了聲:
“絳離師姐。”
絳離輕輕點(diǎn)頭,算是回應(yīng)。
巫隗笑得古怪,沒再說什么,從袖中掏出一個骨哨,吹出一聲尖銳的哨音。
地面突然震動起來,一條足有幾丈長的赤紅蜈蚣破土而出,猙獰的顎牙開合間滴落著毒液。
祝余挑了挑眉頭。
這東西可比蝎子蜘蛛勁多了。
“上來吧。”巫隗率先躍上蜈蚣背部,“我有件見面禮要送給新收的弟子?!?/p>
還有禮物?
不是毒蠱吧?
祝余腹誹著,跟著跳上蜈蚣。
或許是先入為主了,他總覺得這巫婆沒安好心,肚子里憋著壞。
要不是沒別的辦法,祝余是真不想和她打交道。
但凡修為還在,他就直接搶了絳離走人,找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慢慢教育——順便再把這毒林一劍劈了。
絳離最后一個上來,刻意與祝余保持著距離。
蜈蚣在密林中飛速穿行,最后停在一片散發(fā)著奇怪香甜味的沼澤前。
沼澤中間,幾座竹樓矗立在木樁之上,周圍種著些不知名的花。
蜈蚣在沼澤邊緣停下后,那股甜膩的腐臭味愈發(fā)濃烈。
祝余跟隨巫隗穿過沼澤間的木橋,腳下木板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寨門前,有三道佝僂的身影在迷霧中陰暗爬行。
待走近了,祝余才看清那是三只人形怪物——它們四肢著地,渾身血色皮膚不見一根毛發(fā),黑洞洞的眼眶里泛著幽幽綠光。
聽到動靜,它們猛地抬頭,露出滿口尖牙。
但在巫隗晃動她的木杖,銅鈴一響后,那些怪物又馬上溫順地趴回地面。
“這是我煉制的守門蠱獸?!蔽宗蟮靡獾赜媚菊惹昧饲闷渲幸恢坏哪X袋,“尋常妖魔來了,都討不得好。”
看見蠱獸那血淋淋的外表,祝余強(qiáng)忍著不適,明智地沒有問這些蠱獸是用什么煉的。
進(jìn)入寨子后,死寂更甚。
竹樓間雜草叢生,結(jié)滿蛛網(wǎng),像久未有人居住。
唯有那些不知名的紫色花朵開得正艷,在微風(fēng)中搖曳生姿。
巫隗沒有帶他們上樓,而是徑直走向正中最大的竹樓。
木門自已打開,一股混雜著草藥與鮮血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
走入竹樓內(nèi),入眼的是一座神龕,里面供奉著一尊蝴蝶形神像。
事鬼神者為巫。
這蝶神,就是巫隗侍奉的神靈?
不過巫隗對她供的神沒多少尊重的樣子,提著木杖就朝神龕上一敲。
應(yīng)該是開啟了機(jī)關(guān),神龕緩慢挪開,露出向下的石階,陰冷的空氣從中涌出。
“跟緊些,”巫隗點(diǎn)燃一盞骨燈,幽綠的火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這里的機(jī)關(guān)可不認(rèn)人?!?/p>
石階盡頭是一間圓形石室。
石室墻壁上嵌著發(fā)光的螢石,綠慘慘的光線下,能看到數(shù)量眾多的陶罐懸吊在屋頂。
巫隗走向最里側(cè)的石柜,取出一只雪白的骨盒。
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只通體雪白的蠱蟲。
那蟲子形如蠶寶寶,身體半透明,能看到體內(nèi)流動的金色液體。
“此乃生生蠱。”巫隗枯瘦的手指虛撫蠱蟲,眼中流露著癡迷,“取生生不息之意。種入丹田后,可源源不斷滋生血?dú)?。?/p>
她轉(zhuǎn)向祝余,笑道:
“你體質(zhì)特殊,為師觀你與毒蝎一戰(zhàn),你的肉體也比一般人強(qiáng)悍得多。”
“正好,與這蠱蟲相配?!?/p>
祝余盯著那條看似有益的蠱蟲。
巫隗可能說的實(shí)話,但她說實(shí)話不太可能。
她會這么好心,送自已這個剛收的徒弟,一只只有好處,沒有副作用的蠱蟲?
祝余是不信的。
除非他真以貌取人了,這巫隗只是看起來嚇人,本質(zhì)是個實(shí)心眼的好老師,收了徒弟就立刻給好東西。
但她是這樣的人嗎?
見祝余沒有伸手來接,巫隗笑著問道:
“怎么?怕為師害你?”
“不?!弊S嘁荒樌蠈?shí)地?fù)u了搖頭,“以老師的能力,若要害弟子,在那毒林里就有的是機(jī)會,何須用騙的?”
“那你為何不接?”
“因為這太貴重了。弟子才入師門,什么都沒做,怎么能先收老師的禮物呢?”
“你小子是中原來的吧?”巫隗突然來了這么一句,“只有中原人才講繁文縟節(jié),我南疆人士不興這些?!?/p>
“給你的就是你的,還不拿去?”
“那…弟子謝過老師?!?/p>
裝到這兒就差不多了,祝余接過盒子,將那蠱蟲吞入腹中。
蠱蟲入腹就見效。
股股溫?zé)岬牧α浚诘ぬ锾幃a(chǎn)生,滲入他的經(jīng)脈。
祝余呼出一口濁氣,感覺神清氣爽,與毒蝎戰(zhàn)斗時受的傷都不疼了。
巫隗…真沒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