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和規則上不相符的就是【儲物間】。
后三條全都和儲物間相關,其中有兩條都是需要打開儲物間的門或者進入儲物間的,但是直到現在,也沒人看到儲物間的影子。
而按照特事局的一貫風格——但凡是涉及必須進入的危險區域,規則里一定會寫清或者至少暗示觸發條件和注意事項,絕不會讓受害者瞎找。所以,如果儲物間本來就需要特定時間、特定狀態才能出現,規則里不可能只字不提。
唯一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房客】和【儲物間】都因為入侵的怪談而發生了變化。
而冰箱里的“肉”,它們最終的歸宿應當是儲物間,或許它們的來源也正是儲物間——暫時用不完的資源,要存放在儲物間里,這不是很合理嗎?
想到這里,陳韶對殷月霞提出了一個要求:“我能看看你的胳膊嗎?”
殷月霞正在認真聆聽臥室內的動靜,希望男友不要發瘋到傷害自已,聞言她有些驚訝,但還是擼起袖子,伸到陳韶面前。
“你有什么發現嗎?”
陳韶仔細察看了殷月霞的小臂,皮膚光滑,沒什么汗毛,但手肘處有一道約莫兩指寬的淺疤,和冰箱里那截女性小臂并不相同,然后他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袖子擼回去。
“我剛剛看過冰箱了,不是我們的。不過……”
“你們必須盡快找到儲物間。”他示意他們回頭去看冰箱,“里面不適合吃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但是我們不是已經翻遍了所有地方嗎?”梁建輝焦急道,“根本沒有別的門!就差掀地板了!”
“或許正常情況下,儲物間確實不存在。”陳韶說,抬頭時看見次臥房門上方閃過一道吊死的人影,“被污染的人眼里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殷月霞下意識看向次臥。
“你是說,向遠能看到?但他現在已經瘋了……”
“我不確定,只是猜想。”
但他們現在只有這一條路可以嘗試,向遠也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活。
殷月霞沉默了片刻,忽然敲響了次臥房門。
“向遠,你還好嗎?”她輕聲道,“房間里現在真的一點光也沒有了嗎?”
好半天,向遠的聲音才模模糊糊傳了出來:“還有,但是已經很安全了……月霞,你快進來吧。”
“我覺得有光就不算安全,畢竟窗簾不是墻壁,它總會透出一點光來的……”殷月霞的聲音越發輕柔,“你還記得你老家廚房旁邊那個儲物間嗎?它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很厚的門,門關嚴之后就特別黑,伸手不見五指的 ,你跟我說你小時候不小心被關進去,還被嚇哭了……”
“所以,儲物間才是最安全的,對不對?”
向遠躲在被子里,渾濁的大腦努力去理解殷月霞的意思。
儲物間……黑暗……安全……
好像……好像是這樣的。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完全黑暗的小房間,渴望攥住了他的內心。
“你、你說的對。”
“那你出來,我們一起去找儲物間在哪兒。”
向遠迷迷糊糊地點頭,他掀開被子,光腳下地就往外走,但是一推開臥室的門,看到光線進入,本能就先他一步地重新重重關上。
“不……不行!外面很危險!月霞,你快進來!”
“……那你開門,不然我進不去。”
向遠不假思索地打開了房門,但房門的縫隙里突然伸出兩只手,齊齊用力把他拽了出去!
他被這股力道帶得一個踉蹌,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酸痛瞬間襲擊了他的神經。可他連哼一聲都沒顧上,滿心滿眼都是涌過來的光線。
“讓我回去!!!”他尖叫出聲,全身卻不知道為什么用不上勁兒,連站起身都覺得困難,只能趴在地上一點點往回挪。
它在這里!它在這里!它在看我!它已經來了!
但他只能看見圍繞著他的三個人憐憫和不忍的神情。
沒有恐懼。
所有人眼里都看不見恐懼。
能看到它的只有自已……
向遠看到“它”已經來到了殷月霞身側,投來的目光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困惑,還有……
還有什么?
很奇怪,他現在不害怕了,只想去看清那雙眼睛里的情緒。
“它”在……害怕?
向遠忽然意識到,那雙眼睛很像是一個人——像鏡子里的自已。
我是這個樣子的嗎?他在接近我?
那雙眼睛里的神色又變了,眉眼彎彎,仿佛在笑。
于是向遠也跟著笑起來。
為什么要笑?
“它”笑了,我也跟著笑了……
不是它在接近我,而是我……在接近它?
“向遠,你清醒一點!”殷月霞向前一步,毫不含糊地甩了男友兩個巴掌,“不想死,就去看看哪里和之前不一樣!”
火辣辣的痛感把向遠拉回了現實。他眨了眨眼,看到殷月霞身側的“它”又一次消失了。
陳韶順著向遠的視線,看向了殷月霞身側。
向遠剛剛在看什么?他已經能看到【不存在的第5名房客】了嗎?
從原先只能感覺到“它”,到現在能直接看到……
沒救了。
但現在,向遠還沒有完全迷失,在三個人的恐嚇下,還是戰戰兢兢地在整個4號房間里都翻了一遍。
可即使在這種程度的污染下,儲物間依舊沒能出現。
房間里的氣氛頓時更加低迷,向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滾帶爬地躲回了無光的臥室,這次他甚至連殷月霞都開始抗拒了,死活不愿意和別人待在同一個房間里,任殷月霞如何拍門都一聲不吭。
殷月霞和梁建輝筋疲力盡,更沒有胃口吃東西,再害怕也只能回房間先稍作休息。
陳韶則是再次把視線轉向冰箱。
他不準備繼續等待【不存在的房客】把向遠完全污染。
認知類的怪談,越是等待下去,危險性就越大,因為沒有人能保證時刻控制自已的思想。
而按照剛剛的猜想,冰箱和儲物間的聯系是最大的,冰箱本身也具有儲物的功能——或許冰箱就是進入儲物間的入口。
那如果……有人進了冰箱呢?
陳韶看過冰箱上層的冷藏層,它足夠大,雖然無法容納殷月霞那樣的成年人,但對一個身形瘦弱的未成年來說,蜷縮進去的難度并不大。
如果冰箱真的能通往儲物間,他或許就能在儲物間里找到特派員的尸體和更多的線索。
當然,人為斷水斷電或許也能使儲物間出現,但按照一般的邏輯來說,一個需要隱藏的、有一定危險的地方,什么時候需要主動進入?
當然是外界的危險相比起來更大的時候。
所以對于能自由離開的陳韶來說,冰箱才是更好的選擇。
他說干就干,趁著其他人瘋的瘋,累的累,獨自一人把冷藏層清空了,每層的隔板也拆下來扔到地上。他踩著凳子,蜷縮身體,像一只貓一樣鉆進了冷藏層,然后關上了門。
冷藏層的燈光隨之熄滅。
狹小的空間恰好能容納他的身體,陳韶的脊背抵著冰冷的金屬壁,腦袋也挨著層頂。冷氣從每個縫隙里吹進來,幾乎要吹進人的骨頭縫里。
他不適地動了動身體,還是忍耐下去。
沒過幾分鐘,那種讓人窒息的逼仄感就驟然消失,身下堅硬平整的觸感也變得柔軟而溫熱……像是踩在了人的身體上。
在一片漆黑中,陳韶能聞到一股相當濃重的血腥味道。
但沒有尸臭。
他低下頭,依稀能看見腳下是一張盈滿了驚恐的臉。
不是死人的臉。
那張臉仿佛還活著,神情動態都栩栩如生,臉色是正常的瑩白,甚至帶著正常的溫度。
只是陳韶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他稍微往后退了幾步,打開了隨身的小型手電。
啪嗒。
慘白的燈光照亮了這個空間,也照亮了陳韶腳下堆成一座小山的尸體,還有一張張帶著恐懼的、仿佛還活著的臉。
它們一層層堆疊在一起,姿態各異,有的蜷縮,有的掙扎,有的還保持著往前奔跑的姿態,皮膚溫熱而柔軟,肢體也并不僵硬,像是一群被定格了的活人。
儲物間并不算大,一二十平的樣子,已經被這群尸體塞滿了。手電筒的光掃過去的時候,只能看見墻面上有幾個金屬箱子,像是裝著閥門電閘之類的東西。線路從箱子里歪七扭八地爬出來,就這么裸露著掛在墻面上,緊挨著尸體。
鼻尖的血腥味兒越來越濃了,但肉眼可見的地方卻看不見多少傷口。大多數尸體都是完整的,沒有什么外傷,只有一些斷裂的肢體,斷裂處也沒有流出鮮血。
陳韶皺了皺眉,叼著手電開始往下扒。
這不是個輕松的活計。由于尸體并不僵硬,它們的肢體時不時就會勾在一起,有的脖子上纏著另一個人的手臂,有的腿卡在別人腰側,像是一群相互糾纏著的活人。陳韶只能一個個把它們分開,再用力往邊上推,尸體就順著小山往下滾落,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尸體漸漸在他身邊堆成了一個圈。到后來,尸體擠得太嚴密,扒不動了,就只好自已往里面鉆。
終于,他感覺到自已的手插進了一片溫熱的地方。
他用力扒開附近的尸體,探頭往里面看。
那就是一名特派員的尸體。
他穿著制服,眼睛睜得很大,嘴唇發白,整個人干瘦得不成樣子,但那張臉上仍然帶著一抹得意的笑。
而陳韶的手,正插在他的腹腔內。
那里有一塊很大的傷口,皮膚邊緣平滑,里面的肌肉則是凹凸不平,看形狀像是利器割開,又被什么東西伸進去狠狠撕扯過。
陳韶不覺得有什么人能這么傷到特派員。
他順著尸體的手臂,從尸堆里拽出特派員的右手,看到那只手上也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指甲的縫隙里還掛著肉絲。
那么新的線索……
他重新看向腹腔的傷口。
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