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周末,剛出學校就回來了。想跟你溝通一波情報,理由幫你找好了,不用擔心被抨擊不勤奮。
陳韶模仿著張欣彤的語氣:“校訓上說,我們要友愛同學,你想說什么就說吧,我聽著?!?/p>
身后的視線感覺上沒什么變化。
約書亞就嘆了口氣。
“你也知道,我也是剛轉學過來的,熟悉的老師只有顧老師一個,但是剛剛我去找她問問題的時候沒找到,我們班主任說她調職了……還有一個熟悉一點的同學也轉學了,我、我有點不安?!?/p>
——顧怡靜和李景之都被卷入【過去】了,是在我離校之后發生的,不清楚細節。
“他們為什么突然調職和轉學?”陳韶問,“上周發生了什么嗎?我記得上次見顧老師時她的精神就不太好?!?/p>
“我也不知道,上周好像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事情,周五我走得也挺早的,班主任讓我們快點離校。”
——不清楚,在我的印象里,周二之后就沒發生過什么特殊的事情了。
這里特殊的事情,當然是指在已知規則外的。
那就是同樣在放學之后,才突然出現的問題……
“你可以去認識新的老師和朋友,有的老師也很愿意和我們交朋友的?!标惿睾眯慕ㄗh,“畢竟調職和轉學也不一定是他們自已愿意的?!?/p>
——其他當老師的天選者呢?你見過嗎?他們怎么樣?
在【政教處】老師的監視下,他很難找到像樣的借口去教師公寓樓下堵人,教學樓的辦公室里也沒有那些天選者的身影。
“我剛剛有道題想問一下,”約書亞苦惱地撓了撓頭發,“但是老師他們都不在辦公室,去教師公寓也沒看到人。可能周末的時候,老師也需要休息吧?!?/p>
——沒見到,辦公室和公寓樓下都沒人,或許出事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心里都有些沉重。
雖然礙于規則,教師們不能主動尋找學生,但是這不會妨礙他們到林蔭道下遛彎,也不會妨礙他們在公寓門口曬太陽。假如在新的一周開始時還一個人都見不到,那大概率就是出事了。
“他們應該也有自已的事情要做。”陳韶說。
——別忘了他們的任務,或許他們在假期獲得了什么情報,主動留在了【過去】。
希望如此。
“那我等明天上課之后再問好了。”約書亞回答。
大概了解了天選者們的情況,陳韶朝約書亞微微點頭,轉移了話題,說起自已周末看到的那個“節目”。
這波情報的交流耗費的時間并不短,雙方都心照不宣地延長著時間,推遲著和其他同學見面的時刻。
到了第二周,不會有哪個天選者不報名競選。而不管是選哪一項,只要不是【友善】,那盡量遠離普通學生就是最好的選擇。
終于,約書亞“抑郁”的情緒宣泄完畢,他紅著眼,不好意思地向陳韶道謝,又拿起書,就著路燈慘淡的光線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已經是八點二十七分了,距離宿舍關閉的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離熄燈也有一個多小時。學生們基本全都到了,時不時從窗戶里傳來嬉笑打鬧的聲音。陳韶往上看了一眼,撞上一個學生有些慌張的眼神。
是第一天就想成為值日生的陳良。
對方的腦袋很快就從窗戶口縮了回去,窗戶也隨之關閉,燈光在窗簾上晃動,扭曲成一條細長如繩索的影子。
陳韶一直盯著那扇窗戶,能看到陳良的影子一直縮在窗戶的角落,偶爾從窗簾的縫隙里露出只眼睛來,和陳韶對視后又連忙收了回去。
陳韶維持著走動,直到走到宿舍樓入口那一側,才轉動脖頸,將視線轉移到了前方。
“阿姨好?!标惿匚⑿χ蛄藗€招呼,眼神自然地從那面鏡子上掠過,只有一瞬,但足以讓人看清。
【視線】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后,距離陳韶的脊背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離,上半身微微前傾,三四只眼球從兩側繞過陳韶的腦袋,在前側方緊緊地盯著陳韶的眼睛。
宿管阿姨笑著開口:“——”
“你看到我了?!?/p>
【政教處老師】的音色和視頻里沒有什么差別,聽上去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威懾力,令人頭腦發懵。
陳韶眼前仿佛出現了那抹慘烈的血色,學生的慘叫瞬間蓋過了宿管的聲音。
陳韶的心停了一瞬。
對,我看到……不對,我什么都沒看到。
他在心里自語,嘴上卻一言不發地垂下腦袋,右手晚了一步才摸上頭發,偽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同時迅速回憶著宿管的嘴型和表情,在心里模擬了十幾次,找到了一句可能的對話。
應該是在打招呼,還有問怎么又這么晚。
畢竟這個時間點還在宿舍樓外面的學生不多了。
“剛剛在安慰一個同學,他喜歡的老師調職了。”陳韶抬起頭來,一邊慢慢說,一邊觀察著宿管的表情。
沒有異常。
鏡子里,【政教處老師】的眼睛們晃了晃,看上去有些狐疑地意味,但終究還是慢慢地縮回脖頸上,恢復了那幅吊蘭的造型。
宿管見怪不怪地點點頭:“你們小孩子就是這樣,舍不得熟人,等長大了就知道,人來來往往太正常了,誰都陪不了誰太久……哎,瞧我,跟你說這些干什么?快回去休息吧?!?/p>
陳韶便乖巧地道別,帶著吊蘭腦袋上了樓。
也許是到了該休息的時間,樓里喧鬧的程度比之前要低一些,但仍舊能看到學生們在走廊里結伴打鬧,更有甚至直接在里面追跑。
陳韶剛出三樓樓梯口,就被其中一名學生撞了個正著,險些沒從樓梯上滾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崴到腳了沒?”
“……沒事,放心吧?!?/p>
陳韶反射性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抬起頭就看見剛剛還躲在窗簾后面的陳良正對著自已不住道歉,表情姿勢都很誠懇,眼里卻是藏不住的遺憾和兇光。
有時候反應太敏捷也不是好事。
陳韶牽起微笑,心里罵自已。
就該摔下去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做怪談版本的碰瓷。
“真的對不起啊,我太專注了,沒注意你上來,你沒事就太好了。”陳良又道了一次歉,然后卻話鋒一轉,不懷好意地詢問,“對了,你怎么不在下面多玩一會兒?我看你和那個學生聊得挺開心的……那個是其他班的學生嗎?”
“不是玩?!标惿刂刚怂恼f法,“他心情很不好,我作為朋友,當然要安慰他,社交也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校規也鼓勵我們這樣做的。”
“哦哦,這樣。”陳良像是隨口一說一樣,沒有糾纏,而是很快就又換了個話題,“所以你現在不忙了是嗎?”
陳韶微微皺眉,但還是沒有撒謊:“我現在要去洗漱了,準備明天的課?!?/p>
“所以就是不忙?那太好了!”
陳良自顧自地說著,笑得燦爛極了,隨即不由分說地把身后藏著的抹布塞到陳韶手里。
“學校讓咱們自已收拾宿舍樓呢,說等會兒檢查宿舍衛生,我們寢室都來的特別晚,沒空收拾外面,就麻煩你啦!”
沒等陳韶把拒絕的話說出口,陳良已經竄下樓梯,一溜煙地跑出了他的視野,不知道鉆進了哪個寢室。
‘嚴子那星期總是在幫別人的忙?!?/p>
他想到薛宇涵的話,低頭看了看臟兮兮的抹布,總覺得這就是折磨的一星期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