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也意識到現(xiàn)在自已對疾病——尤其是癌癥、絕癥這一類用詞的過激態(tài)度。
過去的陳韶,雖然厭惡疾病,厭惡躺在病床上的生活,但也不至于聽見這個詞就滿腦子被憤怒占據(jù)、幾乎戰(zhàn)勝了他的理智。
這樣的想法,又肯定不會是家本身的規(guī)則,就只能說是陳韶自已的想法不對勁……
順著這個思路一路想下去,去醫(yī)院住一陣子,多看看其他病人什么的,說不定真的有奇效。
不過好端端地要去住院也太奇怪了,還是自已多說說、寫寫這類字眼,說不定也能起點作用。
陳韶在小花園待到四點多,算是進入怪談之后少見的悠閑時光。
直到情緒徹底平穩(wěn)下來,他才把腦子重新裝回去、開始思考。
這一思考,就想到了據(jù)說今天放假的邱雯,然后又想到自已昨天晚上那對兄妹。
糟糕,完全把他們忘了。
陳韶扶著額頭,深覺這幾天的生活就是一團亂麻。
時間還足夠,他就順路往物業(yè)辦公室走,等到約書亞告訴他那對兄妹已經(jīng)順利拿到門卡離開,才放下心來、回到家中。
哥哥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異樣,好像確實不清楚陳韶剛剛交出了一條與他相關的規(guī)則。
陳韶也就像往常一樣坐到書桌前,花了二十多分鐘把三科作業(yè)都寫完之后,開始折磨自已。
‘疼痛往往是骨癌的第一癥狀,’他寫著,‘右腿總是會突然疼起來,最嚴重的是膝蓋往上四指的位置,一圈一圈地腫,整夜整夜地疼……’
他一遍寫著,一遍逼迫自已去回憶,同時感受著那股痛苦和憤怒烈火般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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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七點三十,陳韶一連收到了現(xiàn)實的兩條消息。
【觀察組提示2:梁去污;人有組織、韓在內;醫(yī)院暫安。市規(guī)2或誤,兄。】
【觀察組提示3:邱想找代班;怪談對怪談。摘花人成灰。人無手機?】
這次消息信息量很足,不過也不難理解。
梁去污——陳韶現(xiàn)在接觸到的與“梁”字有關的人(或者怪談)只有梁容醫(yī)生,他們應該是推斷出了梁醫(yī)生的確有著去除污染的能力。
這也不奇怪,畢竟邱雯就能通過藥物和手術來幫助幸福小區(qū)的居民去除部分污染,就這還自稱實習生。那被掛號護士推崇的梁醫(yī)生肯定不會比她更差。
人有組織、韓在內——這個也很好理解,這個怪談世界的人的確在有組織地對抗怪談,韓晴薇作為前來試探保護的護士,自然也在其中。
醫(yī)院暫安——醫(yī)院暫時是安全的,或者暫時認為是比較安全的,陳韶更偏向于后者。
市規(guī)2或誤……
這一條倒是陳韶沒有思考過的。
他昨天下午被哥哥嚇了一回,光顧著想怎么能不失去自身意志了,全然忘記了九華市的第二條規(guī)則——其中一條是,禁止攻擊市民或游客、致其死亡。
哥哥在大街上公然致其“自殺”,難道沒有違反這一條規(guī)則嗎?是因為這條規(guī)則不能約束怪談,還是因為污染不算致人死亡?或者說其實違反了,但是市務局警衛(wèi)沒到現(xiàn)場管不了?又或者說這一條干脆就是錯的?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都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因為這樣就說明他們在公共場合的安全性完全不能得到保障……
考慮到大街上碰到的怪談很可能得不到規(guī)則線索,九死一生都變成十死無生了。
距離八點還有二十多分鐘,陳韶直接問起這個問題來。
哥哥偏頭笑了笑:“不對,小韶,你說錯了,我可沒有違反九華市的規(guī)則。”
“按照人類的規(guī)則,我這種應該算是……嗯,正當防衛(wèi)。”
正當防衛(wèi)?
難道意思是說,一旦違反了規(guī)則,那怪談就可以殺害人類而不違反九華市的規(guī)則?那這條規(guī)則有或者沒有又有什么兩樣?
看到陳韶臉上寫滿了疑惑,在接下來幾分鐘內,哥哥干脆拿小區(qū)里其他怪談舉了幾個例子,盡量淺顯易懂地解釋了這個現(xiàn)象。
簡單來說,九華市規(guī)則2的用途在于阻止部分怪談的主動感染行為,比如漫畫家這種上門推銷、直接漫畫懟臉的行徑,又或者像是音樂家開露天音樂會,都會違反本條規(guī)則。但如果有人主動找到漫畫家,要求畫一張小像;或者要求音樂家當場獻唱一首,這種找死行為就不在違規(guī)標準內。
如果用游戲來說明的話,九華市公共區(qū)域禁的是主動技能,如果撞上別人的被動,那就只能自認倒霉。
昨天中午撞到哥哥那個就是個純種倒霉蛋。
哥哥并沒有尋找“獵物”的想法,從市務局給的規(guī)則來看,他本身攻擊性其實也并不大。
陳韶心里悄悄松了口氣——主動和被動還是有差別的,被動觸發(fā)污染和主動尋找獵物對比起來,當然前者更容易讓陳韶接受。
解決完這個麻煩,陳韶緊接著就去看第三條提示。
【邱想找代班;怪談對怪談。】
這十個字應該就是現(xiàn)實給陳韶抵抗【家】的污染的一條途徑。
邱,毫無疑問就是邱雯。代班的消息應該是其他天選者探出來的消息。只不過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才發(fā)給他……
邱雯只在周四休息,那就還得再等一星期,除非讓人給她帶個信……
陳韶想起朱成瑤朱成輝兩個,覺得還是可以試一試的。
后面兩條,【摘花人成灰】很好理解,【人無手機】則又是一項陳韶沒有意識到的信息。
仔細想想,從來到怪談世界到現(xiàn)在,除了哥哥以外,他在任何人身上都沒看到手機的存在。其他怪談手上沒有,普通居民手上沒有,天選者手上也沒有——他們連去超市付錢用的都是紙幣——否則他們交流情報絕對會快捷很多。
而哥哥手上那個據(jù)說來自游樂場的手機,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難道又是一個怪談嗎?
“因為手機里住了個很煩人的東西。”哥哥這樣回答,“你想要手機?”
陳韶點了點頭:“方便嗎?里面住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