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天選者直播間。
這個天選者心態不太好,在現實世界里也沒有得到多少規則相關的教育,在之前的探索中,因為關燈、選擇臥室、寫作業的事情已經浪費了全部三次提示機會。整個人此時猶如驚弓之鳥。
在恐慌中,他只想一直待在自已的臥室里,龜縮起來、不聽不看。
在媽媽敲門的時候,他也是躲在自已床上發抖。
他牢記著【沒有經過允許,不能隨便進入別人的房間】這條規則,只覺得這里就是自已的避風港。
媽媽在門外敲了很久、喊了很久,敲門聲越來越大、喊聲越來越重,到了后面,砰砰砰的聲音幾乎讓整棟房子都震動了起來,女人的聲音也早已從溫和轉為怨毒。
“丹尼爾,杰瑞,為什么不給媽媽開門?杰瑞,我知道你在家,為什么不給媽媽開門?你不想做媽媽的孩子了嗎?你不想吃媽媽做的飯了嗎?”
“杰瑞!開門!你太讓媽媽失望了!為什么不給媽媽開門!媽媽在外面工作了一天已經很累了,你為什么要讓媽媽在外面站那么久?好孩子應該給媽媽開門!”
假的!一定是假的!外面不是自已的母親!那是怪談!開門就會吃了自已!不能開門不能回應不能離開房間不能動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震耳欲聾的錘擊和叫喊聲中,心態本就不穩的天選者此時徹底崩潰了。
“你不是我媽!我不是你的孩子!你快點滾!快點滾啊!”
聲音突然停了。
隨即,更加猛烈的“砰”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急促的高跟鞋聲。
吱呀一聲,臥室門被打開了。
“你不是家庭的一員。”
天選者目眥盡裂地看到一個身高兩米、全身長滿黃褐色瘤子的怪物低著頭從門口擠了進來。
這怪物渾身往下流淌著黃褐色的粘稠液體,這些液體不斷地揮發著,不過片刻就使得臥室里充斥著淡黃色的氣體,原本雙手的地方也已經變成了兩片鋒利的刀刃。
天選者尖叫著往陽臺跑去,企圖從那里逃跑。直播間的觀眾們卻能看到他的皮膚已經潰爛,生長出黃褐色的瘤子來……
“我的媽啊好惡心嘔”
“退!退!退!退!退!”
“要給媽媽開門,不能承認自已不是家庭成員,得記好了,說不定會中獎……”
“再次說明了在怪談里保持冷靜有多么重要”
“哎,又一個天選者犧牲了,只希望他能投個好胎吧……”
“草他的,為什么會選中這種貨色!這下好了,又有新的怪談要降臨了!”
直播間黑屏了,一行紅字浮現。
【天選者已死亡,怪談隨即降臨本國】
櫻花國某直播間,天選者野藤四郎正確地給媽媽打開了大門。但在聊天這里栽了跟頭。
或許是因為他給媽媽開門的速度慢了些,媽媽的表情有些冷淡,說出口的話也不太客氣:“今天吃芹菜怎么樣?”
野藤四郎連連點頭,表現得無比順從:“媽媽您說吃什么就吃什么!芹菜很好吃的!”
女人的腳步驟然停下了。
她的聲音幽幽地傳來:“既然你愛吃芹菜——那你可要一點不剩地吃完,不要浪費。”
野藤四郎心一沉,膽戰心驚地等了半個小時,然后就在餐桌上看到了“芹菜”。
嘔。
他忍了再忍,念著保持整潔的規則,還是忍住了沒吐出來。
白底藍花的瓷盤里盛放的哪里是芹菜?那分明是一根根血肉模糊的手指!那些手指雜亂無章地和辣椒絲、胡蘿卜絲摻雜在一起,看上去確實像是一道菜了。
他眼睜睜看著“媽媽”用筷子夾起一根手指,塞進嘴里,細嚼慢咽。鮮血從她嘴角隱約露出一絲,又很快被她猩紅的舌頭舔了回去。
“快點吃啊。”媽媽溫柔地說道,給野藤四郎夾了一筷子手指,“你不是說要一點不剩地吃完嗎?好孩子應該遵守承諾,對嗎?”
吃……必須吃……不吃肯定會死……好孩子要遵守承諾……
不能吃……他是人類……人類不應該吃人類……
面對著嘴角已經咧到耳根的媽媽,野藤四郎最終還是顫顫巍巍地夾起一根手指,閉著眼塞進了嘴里。隨著一口血肉下肚,他的意識也漸漸模糊……
【天選者已迷失,怪談隨即降臨本國】
同一時間,陳韶也在吃晚餐。
但與野藤四郎不同,他面前的是兩小盤色香味俱全的小炒,一盤涼拌西藍花、一盤農家小炒肉,看起來與平時的食物并無不同。
陳韶拉開白色的靠背椅,坐下去的時候總覺得左手心有些黏膩,去看的時候卻干干凈凈,沒有一絲不對。
“怎么了?”
明明陳韶沒有漏出任何不對勁的神色,媽媽依然發問了。
陳韶把左手自然地擱到腿上、桌子下面,乖巧回答:“在想剛剛做的題。”
以他的經驗來看,面對家長的時候,說自已勤奮學習準沒錯。
說著,他拿起筷子,伸手夾了一片小炒肉。
在夾起來的一剎那,那塊肉突然變了一個樣子。
陳韶的筷子在盤子上方停留了一瞬,他迅速掃了一眼媽媽溫和慈愛的神色,隨即面不改色地將那塊突然泛著黃褐色光澤、邊緣滴落著粘稠液體的肉塞進了嘴里。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從唇齒間迸發出來,陳韶只感覺胃里一片翻騰。他草草咀嚼兩下,就飛快地把它咽進了肚子里。
好在,剩下幾筷子菜看起來、聞起來、嘗起來都是正常的。
陳韶選擇吃下那塊肉的原因很簡單,他在與母親的相處中沒有犯錯,接人很迅速,說話很有禮貌,對話里也沒有露餡,還營造出一個聽媽媽的話好好學習的乖孩子形象,媽媽沒有理由這個時候針對他。
況且,客廳的規則里并未包含餐桌上的規則,廚房的規則又因為不能擅自進入而暫時無法獲取,那么在有可能取得廚房規則之前,他是不會單純因為餐桌上的規則而死的。
【基本規則二:所有怪談都應該存在生路,所有參與者都擁有通關機會。】
一邊吃飯,母子二人一邊說著話。
“還是自已做的飯好吃,公司那簡直是豬食。”媽媽發著牢騷,“就說今天中午,那個青菜油的不行,你李阿姨吃了一口就吐出來了;豬肉上的毛都沒刮干凈。也不知道是在惡心誰。物業那幫人也不怕回扣把自已吃死……”
陳韶拿筷子的手緊了緊。
“那以后回家吃飯唄。”他漫不經心似的說道,“媽媽你工作那么辛苦,總不能在吃的上面委屈自已吧?”
媽媽臉上笑意更深了。
“嗐,這不是沒辦法么。”她擺了擺手,“公司離家太遠了,通勤一個小時呢。再說公司午飯雖然難吃,但是好歹免費供應,也沒見有誰吃出毛病來,就這樣吧。”
也就是說,媽媽的午餐不在家吃。媽媽中午不回家,意味著她不可能做午餐,那今天的午餐是誰做的?哥哥嗎?
如果是哥哥做飯的話,他和媽媽都能進廚房,為什么偏偏“我”不能進?或許能通過這條線索來獲得這個資格。
陳韶想了想,恭維道:“他們的手藝肯定比不上你,要是中午你也能回家做飯就好了。”說完這句,他又小聲嘟囔:“肯定比……好吃多了。”
他故意將聲音控制在不大不小的程度,好叫媽媽聽到。果然,媽媽又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吃夠你哥做的飯了是吧?小昭做飯就那樣,怎么教都是那種水平,教不會的。”
陳韶嘆了口氣:“其實還好吧,不算難吃。”
他嘗試性地提出建議:“要不我最近也學一學做飯?反正暑假里閑著也是閑著,說不定比我哥做的更好吃呢。”
餐桌對面的女人沉思了一下。
陳韶手心冒汗,生怕女人不同意,不然自已就要冒險請哥哥幫忙把碗送回去了。
好在媽媽最終還是同意了。
“也對,怎么說你也十多歲了,做飯這種事兒早點學早點會。”
“那我這些天先給你和我哥打打下手?”陳韶乘勝追擊。
“好啊,到時候你就去廚房幫忙吧。”媽媽說道,“不過,”女人停頓了一下,她盯住陳韶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記住,廚房一定要干干凈凈的。”
“當然,”他回答,“保持整潔嘛,交給我吧。”
晚飯過后,陳韶主動申請去洗碗,媽媽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允許。陳韶只得作罷。
隨后媽媽就提出要檢查作業,陳韶費盡心思偽造的初中生作業理所當然地順利過關,并沒有引起任何不良后果。
現實,直播間討論得可以說是熱火朝天。
華國直播間的管理機制包括評分系統,觀察組成員會對天選者表現進行甲乙丙丁四個等級的評分。觀眾們可以觀看更高評分的天選者,來汲取他們的經驗。
張迅給了陳韶非常高的分數,因此此時他的直播間人數眾多。
“太秀了吧!這話術nb!”
“腦筋轉的太快了,這腦子是怎么長的啊”
“我要是有這能力,我媽對我的態度怎么不得上升兩個等級啊(戰術后仰)”
“我都沒反應過來,陳韶就能進廚房了”
“何止啊,他還知道了媽媽中午不回家、今天午飯是他哥做的、還有他哥做飯不好吃doge”
“我看了好多直播間,餐桌氛圍那叫一個安靜,那里面的媽媽臉都是僵的……”
“挺好的,就這么保持下去,我覺得他能通關”
“格局放開點,我覺得他能一串一輪”
“?夢話還是別說了,這輪咱們能挺到第十局就挺好的了,別給天選者們太大壓力”
當然,其中也有一些諸如“討好怪談,臉都不要了”的奇妙發言,不過很快就被鍵盤俠們的口水淹沒了。
對抗怪談、支持天選者,是目前全世界的主流。
檢查完作業后,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七點十三分,已經可以洗澡了。
陳韶在下午的時候就在衣柜里找到了一條深藍色的長浴巾,還有符合他身形的灰色睡衣。確定媽媽沒有在洗澡后,他才走進衛生間內間的浴室。
浴室采用淋浴,最里面是一扇淡藍色的百葉窗,淋浴裝置的斜對角是洗衣機和烘干機。洗發水、護發素、沐浴露和香皂擺放在洗衣機對面角落的架子上,洗衣機的旁邊則是掛衣服和毛巾的鐵架。整個浴室干干凈凈,連地面上的水漬都見不到一點,清潔難度可見一斑。
陳韶在浴室里仔細檢查了好幾圈,沒有找到中午哥哥洗澡留下的任何痕跡,包括觀察組提到的血。
考慮到媽媽對于整潔的要求,陳韶硬生生把自已的皮膚給搓紅了,生怕她老人家來一句“洗的不干凈”然后就沖她二兒子下手。
洗澡過程中并沒有出現規則4中提及的意外情況。陳韶穿完睡衣,就把白天穿的衣服放進了洗衣機,然后花了幾分鐘把地面上的水都推進下水道、掉的些許頭發也捏到手心,拿出去扔到了外間的垃圾桶里。
最后,他在外間刷了牙、洗了臉,全套流程過后才離開衛生間。
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八點,哥哥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客廳玩游戲。熟悉的音效讓陳韶不由得看了哥哥好一會兒。
好家伙,王*榮*都開到怪談世界里來了?騰*福氣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