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內頓時嘩然一片。
幾個刺頭更是羞紅了臉。
公孫劫并未點名。
但話里話外就是他們。
德行分一出,他們可全完了。
公孫劫其實是偏向于溫和的。
對王翦的棍棒教育,也曾勸過。
認為要循循善誘,不能光靠打。
他們因此還覺得公孫劫是個好人。
沒想到公孫劫這就給他們來了個大的!
無法結業……
按照太學的現行制度,經過五年的研學且通過最終的答辯考核后,再由不少于五名先生的聯合推舉,公孫劫會蓋章確認結業,并且授予太學的專屬徽章。
這可是用黃金特制的,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只要戴在胸前,這就代表著是從太學畢業的高材生。并且能得到公孫劫的舉薦,也許從基層鄉吏做起,也許是擔任郎官,或者是成為丞相府的官吏。
太學弟子大部分都是被寄予厚望,是家族耗費心血投資的。如果是延畢甚至被除名,那他們就等著吧!
竹筍炒肉吃到飽!
說不準會被宗族認為恥辱!
從今往后失去繼承權都有可能。
要知道宗族之間都有競爭。
子弟的分數關乎到他們的臉面!
公孫劫淡定的看著他們。
太學初創,很多制度都要慢慢完善。這回推行德行分,也是得到王翦和楊端和的認可。這倆教習也都認為,德行分很重要。光靠他們,是無法真正管住這些刺頭的,必須得讓他們付出些代價。
此外,以后從太學出去的都將為吏。為吏者的德行就絕對不能差,否則很可能在地方胡作非為魚肉百姓,這對秦國的未來的吏治并無好處。既然德行不到位,那就別想畢業出仕!
“德行分有增有減,當扣除到一定程度后,就直接開除。想要恢復德行分,就要做些好事。具體如何增減,將由諸位先生共同決斷,屆時會張貼文書公示。也請諸生記住,太學講究德、智、武全面發展。就算你天資再高,可若是德行不夠,本相也絕不允許你結業,敗壞太學的名聲!”
“吾等遵令。”
陽慶等先生們皆是出言附和。
他們倒是沒覺得有什么。
反而覺得相當合理。
官吏最重要的就是德行。
德行不夠,那就是禍國殃民!
王翦與楊端和位居左右。
這事公孫劫和他們商量過。
他們也都予以支持。
這些刺頭可沒少闖禍。
有些皮實的就算挨打都不怕。
在宿舍里面欺負同窗,亦或者是抄作業,不好好學習……這些事比比皆是,也避免不了。能做的就是制定規矩,如果違背規矩的那就直接除名!
公孫劫長舒口氣,正色道:“言歸正傳。這堂公開課,我就以源學為題,與諸位探討。若有問題的,也可起身提問。”
言罷,他就站起身來。
將黑板直接拉至中間。
同時在上面寫了個【源】。
“所謂源學,顧名思義就是【本來之學】,【返璞歸真之學】,【求根問源之學】。萬物發展必有其根,必有其因,知根明因方知果。”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但終究是起于根歸于根,其他的一切皆是過程,唯有根才是本源。抓住了根就抓住了一切,把握了根本,才能解決問題。”
公孫劫緩緩闡述。
講述他自已所創的源學。
所有人聽得都無比認真。
就連素來與公孫劫不合的大儒,也都仔細聽著,有的更是提起炭筆迅速記錄。他們是迫于無奈,選擇來至太學。如果他們不來,那以后釋經權可就都在浮丘伯等荀儒手中。
不出二十年,孔儒等派系都將落寞。從今往后世人就只知荀儒,而不知別的派系,他們自然是不能接受的。
“在本相看來,百家之患,起于思而不學。世儒之患,蓋因學而不思。昔日孔子曾言: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是謂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
“……”
“……”
叔孫通等人老臉漲紅。
這明擺著是罵他們呢。
其實不光是罵了他們。
在座的百家子弟都被噴了!
畢竟是有素質的文人,不吐臟字也照樣能罵人。
公孫劫握著粉筆,繼續道:“故吾輩子弟當知易行難,知行合一。源學主張效法于行事,不可局限于考據訓詁或空談義理。只有知曉萬物本源,方能馴服萬物為所用。”
“本相就以水舉例。吾師曾言青,取之于藍而青于藍;冰,水為之而寒于水。天寒之后,水就會結冰,天上也會下雪。而不論是雪、冰,其實都是水。其實不僅僅只是水,世間萬物皆是如此。只要細心觀察身邊,就能發現,就比如現在修筑學宮用的三合土。”
公孫劫說著取出三個木盒,并且分別打開,分別是河沙、黃泥和熟石灰。很多弟子皆是蹙眉,似懂非懂。別說他們,就連很多先生都無法完全聽明白,總覺得無比深奧。
至于三合土現在也不稀奇。
涇陽最不缺的就是石灰。
平時就有人刷在墻壁,用來防潮。特別是在豬圈或是馬廄,也是相當常見。加上太學目前也在用三合土建造房屋,所以也都認識。
“河沙與黃泥較為常見,便不提了,本相著重要說的是這石灰。嶺南越人只知其然,卻并不知其所以然。當地因為多江河,故喜食蚌蛤。并將其螺殼燒制成灰,配上常見的泥沙就成了三合土。用來修造房屋,不僅極其堅固,還防潮防雨,所以在當地極其受歡迎。”
公孫劫頓了頓。
他看著臺下師生們。
“可若細心觀察,便能發現螺殼本源和石灰是相同的。所以我們無需用螺殼,直接使用石灰便可,而這就是源學的核心作用。窺視萬物本源,為我所用!”
話音落下。
掌聲雷動。
公孫劫后續講的并不算深奧。
主要也是要給他們留下個記憶。
那就是要細心觀察身旁萬物。
加以馴服,為我所用。
這就是人類發展的必經之路。
“今天我還準備了個小禮物。”
公孫劫說著自懷中掏出柄木梳。
高高舉起。
“梳子?!”
“丞相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