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
陽光灑下。
東甌是終于放晴。
士卒們著急忙慌的晾曬衣裳和被衾。
這場雨足足下了半個多月。
人身上都有著股霉味。
公孫劫在南征十條里面寫的很清楚,在嶺南必須要做好個人衛生管理。嶺南潮濕,很容易患上腳氣或皮膚病,而且很容易傳染開來。趁著有太陽,就得趕緊晾曬。
其實,最開始還是有人心存僥幸。
認為公孫劫是夸大了嶺南的困難。
可等翻越梅嶺后,他們才知道這都是真的。有人因為踩中陷阱,當場喪命;有的因為偷摸喝了生水,就打了好幾天的標槍;還有的被毒蟲叮咬,腿腫的堪比大象。
留戍在蜂部的更慘。
聽說有人腳上染病,又癢又疼。
結果把幾十個人都給傳染了。
類似的事比比皆是。
所以現在都很聽勸。
不讓做的事,絕對不碰!
“都尉。”
“嗯?”
李弘停下腳步。
有個老臉漲紅的士卒緩步上前。
他個頭并不高,乃是出自邯鄲。
早早就追隨于李牧。
精通騎射,也很有本領。
他現在是李弘的短兵,擔任百將。
“丑夫,你有何事?”
中年人低著頭。
他長得其實并不算丑,就是個頭矮了些,也就六尺五寸。在諸多百將中,絕對是個頭最矮的,正常來說是不能當騎兵的。可偏偏這家伙有股沖勁,愣是練了出來,所以被破格招收。
“都尉,我想贖個朝鮮女奴。”
“你是有看上的了?”
“嗯。”
丑夫也是很老實的點頭。
他其實早些年也有妻兒,只是邯鄲蝗災時他的兒子被餓死,妻子因為想不開就上吊自殺。所以他后來就投靠了秦國,打起趙國比秦人還狠!
這些年來跟著秦軍四處征戰,一直都沒考慮過這事。前幾日他看到個朝鮮女奴,長得和他妻子很像,所以就動了惻隱之心。
隨著蒯徹的到來,新政旋即頒布。對于這些女奴,只要士卒有喜歡的,都可以用自身爵位贖免。五級大夫以下,可用一級爵位贖免。五級以上的,同樣是一級爵位,但秦國會有別的補償。
對于新政,大部分士卒都不在意。雖然有些不滿的聲音,但終究只是少數。畢竟他們這回南征很多人都撈了軍功,靠著集體軍功,起碼是進爵一級。
“你可考慮清楚了?”
“畢竟你們語言完全不同。”
“而且很可能要留在東甌。”
“你難道就不想回邯鄲嗎?”
“不想。”丑夫非常果斷的回答,轉過頭道:“我雖是邯鄲人,可對那沒有半分留戀。就算回去了,也不知做什么。我倒是挺喜歡這的,在這扎根落腳也不錯。”
“那也行……”
李弘點了點頭。
丑夫的經歷,他自然也都知曉。
每個人都有其選擇。
丑夫已經是孤家寡人。
年有四十,也沒什么追求。
打了這么多年仗,現在想的就是過上安穩的日子。只要能老婆孩子熱炕頭,就算是在嶺南也行。真要讓他回邯鄲,只怕是他還不樂意。畢竟,邯鄲帶給丑夫的只有傷痛。
李弘找個地方席地而坐。
給丑夫批了個條子。
同時蓋上自己的官印。
秦國的制度素來如此。
下級向上級請示,必須要有文書。上級若是同意,也同樣要有文書,并且必須蓋上官印。這就是工作留痕的重要性,也是必要的流程。但凡中間某個環節出問題,都能追責。
“多謝都尉。”
丑夫收下文書,恭敬告退。
李弘輕輕點頭。
看著他的背影也很感慨。
隨著時間流逝,一切都已步入正軌。東甌目前建設的還行,皆是欣欣向榮。秦國已經派遣使臣,出使閩越,很快就要前往閩越。
為治理閩越,自然是要分兵。
秦國沒打算繼續給援軍。
就讓李信自原地抽調越人為卒。
東甌好歹也有幾萬人。
征三五千壯士并非難事。
反正大仗很難打起來。
現在基本都是治安戰。
對東甌人而言,他們和閩越本就有世仇,足有數百年互相看不順眼。要讓東甌人打別的,興許還會有些難度。可要讓他們干閩越,那絕對不成問題。
反正都是打治安戰。
東甌人也有不少勇士擅長獵頭。
對當地情況也算是了解。
有他們相助,秦軍也能省力些。
后續秦國主力肯定是要繼續南下的。
那東甌就得留下部分精銳戍守。
通過甌人壯士彌補兵力也很合理。
留戍嶺南這事,同樣是以自愿為主。就和當初伐楚相同,留下來的都能得到補償。比如說多分些田地,給些糧食當做起步資金。若是掛念不下親眷,也能幫助遷來。或者是將封賞贈給親眷,秦國也能幫忙。
類似丑夫這種還是不少的。
以自身爵位,為女奴贖免。
還有的則是娶了越女。
他們留在東甌,根據爵位擔任官吏,并且也分到了土地。只是他們的土地性質都是農業,只能用來種植水稻。按照李信的預估,后面嶺南糧價絕對要漲。
目前諸多豪族都已派人抵達嶺南,他們帶著家奴開始大規模開發荒地。每日也都會有貨船抵達東甌,帶來數百的奴隸。加上還有刑徒,目前絕對是夠用的。
這些刑徒有的也被買為奴隸。
只要這些豪族肯花錢就行。
李弘帶著些親衛緩步而行。
出了土城后,沿著北方小路而行。沿途還能瞧見很多刑徒正在干苦力,他們要將這條小道拓寬,并且用三合土夯筑而成。
遠處有叢林已被砍伐干凈,地面都被燒成了黑色。蒯徹背著手,正在指揮奴隸開墾荒地。
“蒯君。”
“李都尉?!”
李弘笑著擺手,“我今日休沐,正好過來看看,現在這荒地開墾的如何了?我看他們干的挺好!”
“想要有收成,肯定是得明年了。”蒯徹顯然是不太滿意工期進展,低聲道:“這些奴隸大部分都比較體弱,干起重活是無比拖沓。而且足足兩百頃土地,光靠這三百多人,短時間內很難完成,只能慢慢來了。”
“哈哈,慢點也行。”
李弘滿不在乎的揮手。
正準備再看看時,就有銳士火急火燎的趕來。
“稟李都尉!”
“上將軍急令,令都尉們即刻前往中軍幕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