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持姜姓?
李斯捋著山羊胡。
而后又轉頭看向公孫劫。
這事想必也是公孫劫的主意。
因為這是他最喜歡用的伎倆。
扶持一批,打壓一批。
將他們徹底打上標簽,徹底分化。
姜姓本來是正兒八經的齊國宗室,結果卻被田氏篡奪。百余年來被流放膠東,再也不復往昔的榮華富貴。要說最恨田氏的,絕對是姜姓四貴!
姜姓如果被扶正,那就再無田氏的事。本身田氏都已被迫改氏,并且遷至咸陽。但他們依舊還有著影響力,不少遺老私底下還念著田氏的好。
有些事秦國不需要做。
只要把姜姓扶持上去就好。
他們對田氏可不會手軟。
秦國扶持姜姓,也能穩住臨淄和膠東。郡縣長吏只要控制住姜姓四貴,也就能控制兩郡。齊地距離咸陽太過遙遠,這年頭的掌控力度是不夠的,只能用這種方式控制。
秦始皇環視群臣。
見時間差不多后就擺了擺手。
便讓人先準備飯食。
類似這種大朝會持續時間較久,所以也會設宴款待群臣。這次的飯食也是別具匠心,包括白菜豆腐湯。嫩綠的菜葉子很是顯眼,還有一塊塊豆腐。
李斯是比較喜歡吃菘菜的,豆腐他也愛吃。但這倆搭配起來燉湯,他還是頭次品嘗。夾起塊豆腐,入口即化,獨特的豆香分外可口。
宮內的豆腐可比外面更好吃些,沒什么豆渣感。用的都是上好的菽豆,采用最好的山泉水。經過絲綢反復過濾,確保口感軟嫩如蒸雞蛋。
再嘗了口菘菜。
李斯頓時挑了挑眉。
他本身很喜歡吃菘菜,每年冬天都會讓人準備。這年頭的菘菜是有些苦味的,可現在吃的卻是相當甜。而且仔細看葉片也有些區別,顯然是更為厚實些。
“這是菘菜嗎?”
“是啊。”公孫劫笑了笑,解釋道:“準確來說,現在應該叫小白菜。”
“小白菜?”
馮去疾等人皆投來好奇的目光。
公孫劫和秦始皇對視了眼,然后解釋道:“因為,這是農家許小白耗費十余年辛苦培育出的新品種。我昔日出使齊國時,因為久仰農家學說,所以拜訪了他三日。農家主張自力更生,家里頭就種了很多菘菜。我與他說古之圣王馴服雜草為粟,他也可效仿先賢改良品種。經十余年培育,才有現在的小白菜。”
公孫劫是侃侃而談。
如果對農學有些研究的,便知道很多高產作物其實都是人類后天培育的,最出名的肯定就是雜交水稻了。
還有很多作物,最開始其實和雜草沒區別。好比粟米,最初就是路邊的狗尾巴草;玉米起初更是如豆莢,和后世完全不同;還有西瓜,早期的時候里面也沒多少紅瓤。是經過一代代的刻意培育選拔,最后栽培出來。
菘菜和白菜就是這樣的道理。
“許小白……”
李斯若有所思的點頭。
他在稷下求學的時候,也見過許小白。只是對農家的主張很不屑,所以就沒怎么交流過。公孫劫拜師荀子時,稷下學宮已經沒了。他反而對稷下九流十家很感興趣,趁著出使齊國專門拜會過這些隱士。
“唔,這菘菜確實更可口些。”
“葉片要更為厚實。”
“想不到菘菜也能如此好吃。”
“不止于此。”公孫劫接過絹帛擦了擦嘴,繼續道:“這小白菜產量穩定,而且如松樹般四時不謝。就算是在遼東等苦寒之地,也能種植。”
“其實農家也不是成天鼓吹君民并耕,或是市賈不二。他們有自已所擅長的,就拿這小白菜來說就很可口。另外,小白還很擅長養豬。”
“養豬?”
群臣愣了下。
有的更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公孫劫則是無比認真,“諸公家中富裕,自然瞧不上豬肉,吃的都是羊肉或是狗肉。而普通百姓,一年到頭恐怕都見不到幾回肉腥味。若是用許小白的辦法,豬能長得更肥更好,還能少病。諸位,你們覺得這是微末伎倆嗎?”
幾個傻笑的博士頓時傻眼。
正所謂民以食為天。
他們也不眼瞎,知道老百姓的日子。別說吃肉了,能吃上飽飯的都很困難。如果可以讓豬肉產量提升,這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秦始皇附和點頭,緩緩道:“少時,朕在邯鄲時曾聽說過些事。匈奴人作戰能力彪悍,就是因為吃的肉多,所以更有氣力。李牧鎮守代地后,也常讓將士吃肉,故能大破匈奴精銳。”
不論任何時期打仗,拼的都是國力。如果國力不夠,很多時候就得用人命填。民間也常說窮文富武,想要有足夠的作戰能力,吃的就絕對不能差。
“農家同樣有其可取之處。”公孫劫站起身來,環視廷臣道:“古有伯樂相馬,而許小白也類似的手段。諸公須知農為國本,農事不僅僅只是種地,飼養牲畜家禽也是如此。就連孟子也曾說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諸公豈能小覷農術呢?”
“吾等不敢。”
他們皆是抬手認錯。
幾個博士更是臉色鐵青。
論辯才,他們綁一塊都不及公孫劫。不是他們口條不利索,純粹是肚子里的墨水不夠用,和公孫劫就沒法比。
吃飽喝足后,秦始皇便讓人撤下。
公孫劫則是乘勝追擊,繼續道:“所以,農術也被寫進了四三計劃內。要將溲種法、菘菜、養豬等術,初步傳至各個郡縣。太學之內也將有農家一席之地,用來教導弟子。”
秦始皇點了點頭。
他對農家的思想主張是極其不屑。
農家思想太過偏激和理想化,幾乎就完全否定了統治階級的作用。主張國君要親自耕作,且不能動用府庫的,有幾個皇帝能予以認可?
但他們在農術上的造詣確實不錯。
就說剛才吃的小白菜就挺好。如果能提升糧食畝產,讓老百姓每年多吃上兩頓肉,讓農家進太學也無問題。
“呼……”
公孫劫長舒了口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此事光靠一個三年計劃是完不成的,但就算是二十年、三十年都要盡力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