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五年,二月。
項梁一腳將屋門踹開。
項籍則是嚇得跳了起來。
“你……你……”
“季父息怒!”
“息怒?”
項梁此刻都氣笑了。
“乃公托關系,送你去讀書識字,可你卻將先生給打了。若非乃公與他相識,恐怕你我現(xiàn)在就得離開。你說你要學萬人敵,我親自教你兵法,可你只是略微知曉意思,又不肯學。”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項籍有些羞愧,但還是輕聲道:“季父,我學習兵法后便明白個道理。兵法這種東西,看看就好。真要領兵打仗,還是需要隨機應變的。”
“……”
項梁望著項籍。
此刻是哭笑不得。
“你如此松懈,以后會吃大虧的!”
“可我天生神力啊!”
項籍卻是毫不在意的站起身來。
他今年其實只有十二歲。
可現(xiàn)在卻足有六尺多高。
這兩年吃好喝好,長得也很壯實。
他順勢握著旁邊比他還高的長戟,低聲道:“先生授課時,說我蠢笨如豬。我自然不服,就讓他勿要再罵了。可卻是指著我的鼻子怒罵,我豈能忍下這口氣?我就順勢推了他一掌,誰能想到他自已沒站穩(wěn)摔倒了?”
項梁長嘆口氣。
望著項籍,無奈搖頭。
只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項籍實在是太過頑劣,以后也別去上課了。要是再把誰給打了,保不齊就被舉報,到那時可更麻煩。
“罷了……以后就別去了。”
“也許,你能走出屬于自已的路。”
項梁也沒再強求。
項籍這小子的力氣確實很大。
從小就壯得和牛似的。
同齡人里面,就沒人能和他角力。他五歲時,項燕就見識過他的力氣。當時還笑著打趣,還說項籍以后必然能為楚將,憑借勇武斬敵立功!
“嘿嘿,多謝季父!”
項籍笑呵呵的抬手。
當即就想要跑出去玩。
只不過,還是被項梁攔下。
“季父這是何意?”
“這兩天勿要出門了。”項梁皺著眉頭,低聲道:“我得到消息,始皇帝的車隊很快就會抵達彭城。”
“他們來彭城做什么?”
“想要取得雍州鼎。”項梁神色從容,“秦昭王時期,秦國便奪得九鼎。奈何禮官寧死不從,將對秦國最重要的雍州鼎沉入泗水。所以,秦國手里現(xiàn)在就只有八鼎。秦國雖以戰(zhàn)奪取天下,可終究是得位不正。失去雍州鼎,便是最好的證明。”
“這是好事啊!”項籍激動起身,趕忙道:“季父,我們大可趁著暴君祭祀取鼎,想辦法刺殺他!”
“愚夫!!!”
項梁震怒不已。
他被氣的是不住咳嗽。
人怎么能蠢到這種地步的?
“自趙政被刺殺后,周身不近六國之人。此次巡狩,身邊始終有高手保護。他親自祭祀取鼎,方圓十里內都會被清掃干凈。想要靠近他百步之內,都不容易。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如何突破秦國衛(wèi)士的重重保護?”
“我也許能試試。”
“你給乃公滾!”項梁氣的就要起身找荊條,無比惱怒道:“我們這些年狼狽的四處奔逃,茍活于鄉(xiāng)野。為的就是保留火種,為將來起事做準備。而你卻明知是死,還要去刺殺趙政?!”
“……”
項籍被罵的狗血淋頭。
可此刻也不敢多說半句。
因為他知道項梁的性格。
“就算你真能刺殺趙政,恐怕也沒什么用。”項梁冷冷搖頭,“如今秦國尚未立儲,如果趙政一死,公孫劫必定是會擁立長公子扶蘇繼為二世。畢竟國賴長君,目前最合適的就是他。秦國震怒,屆時則會對楚系大清洗。秦國還有公孫劫輔佐,也不會生亂。”
做事之前得動腦子。
項梁不是沒想過刺殺。
可在他看來就沒什么希望。
就算成功,也沒任何意義。
他們手里沒人沒錢,什么都做不了。
秦國可不是什么善茬!
田氏的下場就在眼前!
“籍都知道了。”
“切記,這幾日勿要出門。”
項梁冷冷拂袖。
他們其實并非是彭城人。
他們是下相縣人。
只是目前彭城更安全。
現(xiàn)在秦始皇蒞臨,必會戒嚴。
為了安全考慮,肯定得低調些。
待項梁走后,項籍卻是抬起頭來。
他剛才自然只是說說而已。
他很想看到秦始皇和公孫劫。
畢竟這可是他的生死仇敵!
又豈能錯過這樣的機會?
……
……
砰!
砰!
砰!
鼓聲猶如驚雷不斷響起。
隨著斧車開道,天子車隊也終于出現(xiàn)。數(shù)百執(zhí)戟的銳騎跟在斧車后面,再往后就是巨型鼓車,用以宣告車隊抵達。而后就是五軍之士,排列為戰(zhàn)陣負責開道。
接著就是浩浩蕩蕩的法駕,足足有三十六乘,皆是六馬大車。這里面只有一輛是秦始皇所乘,其余則都由官吏乘坐。而后就是駟馬大車,足足有八十一乘。車駕用的可都是龍駒,顏色肩高幾乎完全一致。
天子巡狩,其實就和后世閱兵類似,就是變相的彰顯國力,威懾蟄伏在暗處的敵人。車隊足足綿延數(shù)里,整體顏色以黑為主。浩浩蕩蕩猶如黑云壓頂。
在官道兩側的小土堆上,項籍就藏匿在其中。他匍匐在地,就這么隔著老遠偷看。看著氣勢凌人的車隊,心中有說不出的感覺。
他正專心看著,卻敏銳的聽到有腳步聲。項籍沒有過多思考,幾乎是本能的握著匕首,而后就反手刺出。
“你想做什么?”
熟悉的聲音響起。
項籍這才回頭。
就瞧見面如寒霜的項梁。
死死控制住他的手腕。
“季父?”
“噓——”
項梁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壓著項籍匍匐在地。
望著浩浩蕩蕩的車隊,眼神冰冷。
“最中間的就是天子法駕。”
“趙政就在其中,你以為如何?”
項籍先是愣了下,而后傲然站起身來,堅定開口道:“彼可取而代也!”
瞧見他如此大聲,項梁也是趕忙捂住他的嘴道:“毋妄言,族矣!”
此刻他雖然對項籍有諸多不滿,可聽到這話心里卻是無比高興。不論如何,項籍終究是個有志向的人。也許就如他所言,終有一日能取代趙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