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家是元駑的外家啊。
元驥曾經是怎樣的存在,鄭家比任何人都清楚。
早些年,柳側妃還受寵的時候,趙王妃不知為了她發了多少次的瘋。
每次發瘋(受委屈),趙王妃都會進宮或是回娘家哭訴。
太后也好,承恩公夫人也罷,都不止一次地咬牙切齒:“賤婢!真真該死!”
對于元驥這個賤婢所出的賤種,太后等一眾鄭家人也十分厭惡。
承恩公府還算收斂,他們到底是臣,不好直接對元驥這樣的宗室子弟動手。
太后作為后宮最尊貴的女人,就沒有那么多的顧忌。
每次元驥進宮,太后都不會給他好臉。
每次元駑“生病”,太后投鼠忌器的不能收拾趙王,便拿著柳側妃、元驥母子倆出氣。
或是命心腹嬤嬤去趙王府懲戒柳側妃,或是把元驥宣進宮狠狠折騰一番。
太后將柳側妃母子當成了向元駑證明寵愛的工具,幾年里,沒少斥責、打罵。
當然,這些到底無關生死,或許還能被某些原因而忽略。
而柳側妃的死,卻結結實實是鄭太后的手筆。
他們鄭家與元驥之間,有著殺母的血海深仇。
就蘇鶴延一個胎穿的不純粹權貴,都明白“斬草除根”的道理。
鄭太后以及鄭家,卻要把家里的女兒嫁給元驥。
這…這確定是用腦子做出來的決定,而不是用屁股?
好吧,蘇鶴延知道,鄭家抬舉元驥,是為了讓他跟元駑打擂臺。
沒辦法啊,這幾年,元駑背靠承平帝,迅速崛起,還“大義滅親”的架空了親舅舅,一點點的侵吞著鄭家的兵權。
鄭家終于意識到,自己這個外孫(外甥),非但不親近他們,還成了承平帝對付他們的利刃。
鄭家怒了,太后更是無比傷心:
“好個元駑,哀家這些年疼他寵他,他絲毫不知感恩,還恩將仇報!”
“元家的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丈夫忘恩負義、寵妾滅妻,兒子過河拆橋、忤逆不孝,如今又有個侄孫,更是白眼狼。
包括鄭太后在內的鄭家,對元駑“由愛轉恨”,欲除之而后快。
可惜元駑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鄭太后偏愛、鄭家庇護的小可憐,他是手握兵權、備受圣寵的趙王世子爺,元氏宗室里的第一人。
鄭家不能直接對元駑下手,一來顧忌圣上,二來顧忌名聲——好歹是鄭家的血脈,鄭家若動了元駑,豈不是六親不認?
鄭家瞻前顧后,最終只想出了一個辦法,找個人抬舉起來,跟元駑打擂臺。
恰在這時,元驥湊了上來。
鄭家與元驥雖然有仇,但現在雙方都有個心腹大患,他們自然而然的就結盟了。
蘇鶴延:……敵人的敵人是朋、啊呸,還是不能理解鄭家的腦回路。
想找人對付元駑,宗室子弟那么多,為什么非要是元驥?
兩家的合作,對于元驥來說是臥薪嘗膽、忍辱負重,對于鄭家來說就是驅狼逐虎、養虎為患!
“……嘖,難怪我家姑奶奶說鄭家愚笨又狂妄!”
蘇鶴延知道,或許鄭家不是不知道元驥并非真心要與他們和解,他們只是高高在上慣了,根本沒把元驥一個小崽子放在眼里。
他們認定自己可以利用元驥,而不會遭到元驥的反噬!
蘇鶴延:……行叭!他們高興就好。
蘇鶴延的思緒有些發散,百福卻有些無奈的小聲提醒蘇鶴延:“姑娘,二少爺的未婚妻是鄭家的玉珠姑娘!”
不是鄭明珠,而是鄭玉珠。
聽到百福的話,蘇鶴延回過神了來。
她瞥了百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有區別嗎?
明珠玉珠寶珠還是什么珠,不都是鄭家的女兒?
元駑與外祖鄭家的反目,雖然不是公開的秘密,卻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元驥求娶鄭氏女的目的,大家也都能明了。
都已經翻臉了,元駑豈會花自己的錢,讓元驥風光?
作為元駑的親親“表妹”,蘇鶴延無比堅定的站隊元駑。
他的仇人要迎娶另一個仇人的女兒,呵呵,蘇鶴延絕對恪守規矩,一文錢都不多給!
“百福,不管是誰,都不能壞了王府的規矩!”
“定親就一千兩!嫌少?可以不要!”
元驥最好拒絕,嘿,一千兩都省下來了呢!
蘇鶴延沒有血色的小臉上,浮現出一抹壞笑,還有隱隱的期待。
百福:……這位小祖宗分明就是“不嫌事大”啊。
“姑娘,二少爺最近去了京郊大營,他跟著承恩公世子練兵呢!”
百福既是客觀陳述,也是委婉提醒:
姑娘,元驥手里也有兵了。
他若想強取,王府留守的親衛,就要跟他一場惡戰。
問題是,王府留守的親衛是有數的,只有八、九十人,還要分班輪值。
而元驥既然搭上了承恩公,就能“借來”足夠多的人馬。
到時候,王府親衛極有可能會吃虧!
蘇鶴延聰慧,當然聽懂了百福的言下之意。
讓百福錯愕的是,她非但沒有擔心、遲疑,反而來了興致。
因著病弱而有些失神的桃花眼里,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瞬間變得星光閃閃。
“百福,你是說承恩公府要攻打趙王府!”
蘇鶴延不只是不嫌事大,她還開口王炸。
一句話,把百福都聽得目瞪狗呆——
什么?
攻打?
不過是二少爺想要趁著與鄭家結親,多要些銀子,怎么落在姑娘嘴里,就成了“攻打”?
做臣子的攻打王府,這跟造反有什么區別?
好個又大又重的帽子,姑娘敢往外扔,承恩公上下再大的腦袋都不敢戴。
百福瞠目結舌。
蘇鶴延卻嫌棄地沖著百福翻了個白眼,嘖,標題都告訴你了,還不知道該如何“發揮”?
圣上早就想要收鄭家了,可鄭家這兩三年也學乖了。
小錯不斷,足以抄家奪爵的大罪卻沒有。
如今,現成的把柄,鄭家即便沒有攻打、只是想惡心元駑,也能讓圣上借題發揮,狠狠從鄭家身上再撕下一大塊肉!
見百福還在發呆,蘇鶴延懶得跟他多費唇舌,又從腰間拽下元駑的腰牌,朝著百福丟了過去。
百福雖然愣神,但還有身體的本能反應。
眼瞅著有個東西砸過來,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他垂眸一看,發現竟是自家王爺的腰牌。
這是元駑身份的象征,拿著它,就能代表元駑。
“你先拿著腰牌去一趟五軍都督府,哦,繡衣衛衛所也行。提前跟他們說好,回到王府,元驥再來要錢,就嚴詞拒絕!”
“記著,囂張些,倨傲些,明明白白的告訴元驥,要么一千兩,要么一文沒有!”
說完這話,蘇鶴延就閉上了嘴。
爹的,太累了!
心臟負荷有些重,氣血供應不足,渾身都沒有力氣。
今日份的電量,告罄了。
蘇鶴延需要“充電”:吃藥、吃飯、睡覺、躺平!
蘇鶴延說了一半,但剩下的,不用說完,百福也能想到。
他的眼睛biu的一下亮了。
是啊!
承恩公府確實不敢攻打王府,但他們只要敢借兵給元驥,元驥只要敢用這些人馬在王府鬧事,就能直接把罪名扣到承恩公頭上。
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承恩公府確實出了兵,這些兵確實在王府動了手。
這、就足夠了。其他的,自有圣上“圣裁”!
“姑娘,奴這就去!”
百福雙手捧著腰牌,躬身行禮,見蘇鶴延沒有其他的吩咐,這才退了出去。
蘇鶴延:……累!難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唉,表兄,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還有那個什么圣女,真能用蠱蟲為我治病?”
無力的閉上眼睛,蘇鶴延在心底幽幽地嘆息著。
……
“嘔!”
靈珊痛苦地嘔吐著。
她的小綠死了,被人熬成了湯,她還喝了下去。
只要想到這個事實,靈珊的胃里,就翻江倒海得難受。
她不但把那口湯吐了出來,還把下午吃的點心也吐了出來。
吐到最后,只有酸水兒。
可她還是忍不住的想要嘔吐。
“元駑!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你殺了我的小綠,還騙我喝它的湯,你不是人,你、你是惡鬼!”
靈珊在心里,瘋狂地罵著。
“在罵我?”
元駑放下銀箸,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他看了眼單手撐著門框,對著門外哇哇吐的靈珊,都不用聽她的心聲,就能篤定的猜測著。
元駑淡淡的說道,“圣女,我早就說過的,安分些,好好為我辦事!”
“事情辦好了,我自會有所獎賞!”
“我可以把你送回西南,也可以讓當地官衙厚待你的寨民,但前提是,必須安分,不得耍心機!”
“可惜,圣女,你似乎一直都沒有認清自己的處境,一直不愿聽話!”
“呵,你莫不是以為,本世子‘非你不可’?”
說到這里的時候,元駑停頓了一下。
他冷笑兩聲,“整個西南,不是只有你們一個寨子!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擅長蠱蟲!”
“我既然能夠平了你的寨子,自然也能收服其他擅長用蠱的人!”
“今日的龍虎斗,只是一個警告,你若再不安分,那么下次死的,就不會只是個牲畜!”
元駑說完這些,便站起身,不再理睬靈珊,兀自回了房間。
元駑手頭上還有許多事要處理。
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他收到的消息也越來越多。
不只是西南諸事,還有京城的事務,元駑都要逐一處理。
坐在桌前,元駑開始翻看手中的消息。
還有忽然閃身的暗衛,恭敬的候著,隨時回稟。
“哦,元驥與鄭玉珠定親了?”
元駑翻動紙張的手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一張寫了幾行字的紙上。
他頭也沒抬,低聲說了一句。
暗衛站在一旁,玄色衣袍讓他完美隱身在陰影里。
聽到元駑的話,他躬身回稟:“是的,世子爺,就在三天前,元驥正式與承恩公世子定好婚約。”
“元驥還去了京郊大營?看來,我的好舅舅,還是有些手腕的,雖然被架空,但還是能夠安插一二關系戶進軍營啊!”
元駑勾了勾唇角,他早就想到了,鄭家執掌京郊大營多年,還是有些根基的。
除了京郊大營,鄭家在五城兵馬司、府軍前衛等衙門,仍有一定的影響。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
當年圣上為了跟先帝爭權,給鄭家、徐家加了不少砝碼。
如今,圣上坐穩了龍椅,鄭家、徐家的勢力便又礙了圣上的眼。
徐家有趙家對抗,鄭家就是圣上專門留給元駑的。
元駑:……行叭!本來就有私仇。
跟鄭家對上,是早晚的事兒。
他之前弄得鄭家太狠,直接奪了京郊大營,鄭家元氣大傷,恨不能與元駑同歸于盡。
圣上還需要元駑這把刀,便讓他暫時離開了京城。
去蜀地練兵,表面上是給鄭家一個“交代”,實際上亦是讓元駑繼續錘煉自己。
元駑:……無所謂!不管去到哪兒,我都能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西南啊…元駑眼底眸光閃爍。
兩年的時間,足以讓他練就一支屬于他的狼兵了!
暗衛匯報完元驥的事兒,便住了口。
元駑沒有多問,繼續翻看手里的消息。
過了一會兒,他的手又頓了下來:“病丫頭用我的腰牌從京城府衙救了個女道士?”
暗衛趕忙回稟:“回世子爺,確有此事!”
“那女道士道號素隱,擅長醫術……”
暗衛將素隱和余清漪的情況都簡略地說了一番。
元駑眉頭微蹙,捏著紙的手也用力收緊。
病丫頭還弄出了重金招募的事兒?
她的病又加重了?
素來憊懶又認命的她,竟開始不擇手段了?
想到蘇鶴延的病,元駑禁不住又想到了靈珊。
這個蠻女實在不安分。
元駑確實不只找了她一個擅長練蠱的人,但,其他人總有各自的缺點,不如靈珊最有能力。
“今日的龍虎斗,未必能夠徹底震懾,或許,我還需要給她用些手段!”
元駑想了想,叫來門外侍奉的百祿:“我讓人去西南‘接’的人,到哪兒了?能與我們一起進京嗎?”
“回世子爺,剛剛收到消息,他們就在我們身后三四十里的驛站,再有半日,應該就能追上!”
“好!那就等等他們,我們一起進京!”
進京后,元駑會再給靈珊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