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三人垂著眸,繼續不語。
楊旭也懶得看他們,彈了彈煙灰。
隨即側目看向老鷹崖的方向,眸光悠遠又暗沉: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就算你們兄妹倆靠著這三味藥材真改了命數,活了下來。”
“那山下,這些被你們用來當棋子,卻信任你們的鄉親呢?”
“下山后,你們又打算咋跟他們交代?”
他手指一搓,將那還帶著火星的半截煙頭‘滋’地一聲給摁滅。
扭回頭,眼神已變得陰鷙:
“那些感染倒下的老人,甚至年幼的孩童……”
“他們的命,你們拿什么來還?!”
周圍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寒風吹過樹葉時的簌簌聲。
同時也刮得人臉生疼。
李敏掌心已經掐出月牙印,垂眸沉默半晌。
她緩緩松開手,抬頭看著楊旭,神情落魄:
“楊先生,你想要我們……給鄉親一個怎樣的交代?”
“呵。”
楊旭忽然哼笑一聲。
“放心,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他冷冷瞥了眼神情緊張的三人,嘖嘴搖頭:
“再說了,你們幾個……嘖,良心嘛,還算沒完全爛透,沒真鬧出人命來。”
“要不然……”
他又是一聲冷笑,“呵!”
雖然話沒說完。
但后面那聲冷笑,意思就不言而喻了,讓李家三人后脖子感到一陣涼颼颼的寒意,臉色更白了。
他們相信楊旭說到做到。
并且要他們的命,很容易。
楊旭就見三人臉上露出恐懼之色,又輕笑道:
“不過,我可沒那閑工夫要你們償命,你們的命在我這兒一文不值。”
“那就按規矩辦唄,該咋咋地。”
他口中的規矩。
無疑是將李家幾百年來經營起來的名聲和威望,徹底拉下泥潭,讓這個家族背上罵名。
而他們兄妹倆也即將成為家族的罪人。
這下李家三人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行!就按規矩辦。”
李世聰一咬牙,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把小妹擋在自已身后。
他沒了之前的暴躁。
反而懇切的看向楊旭:
“但這所有的事,所有的罪,全由我李世聰一個人扛,跟我小妹沒半點關系。”
“這藥是我主張找的,給村里下毒也是我安排的。”
“下山后我隨你們帶走,放我小妹回家。”
他們李家不能沒有小妹。
至少奶奶和母親,還有長壽,不能沒有小妹。
“還有我。”
張文遠也站到李敏另一側,把她完全護在兩人身后,“整件事背后出謀劃策的是我。”
“家主只是、只是被我們蒙蔽了,我愿意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要抓,就抓我!”
他雙手靠攏,往前一伸,一副豁出去的模樣。
“?”
見狀,楊旭三人互相看一眼,都有些意外。
沒想到這倆平時看著一個暴躁,一個陰沉的男人。
關鍵時刻。
倒都挺有種的,爭先搶著把李敏摘出去。
但他們心里也清楚。
現在的李家根本離不開李敏。
她醫術和毒術都厲害,心思縝密,頭腦聰慧,是撐起家族的主心骨。
更重要的是。
那個叫李長壽的小女孩,更需要這個姑姑,在家族的明槍暗箭中護著她平安長大。
此時的李敏,被兩個男人緊緊護在身后垂頭咬唇,卻沒有吱一聲。
她能說啥?
大哥和張文遠的心意她懂。
不錯。
這罪,是他們三個人一起犯下的。
吳雅心頭雖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山下那些無端中毒受苦的鄉親,差點就丟了命。
她還是硬起心腸往前走了幾步,看著李家三人。
“李世聰,張文遠,你倆現在說的這些根本無用。”
“村里的疫病,早就引起鎮政府辦和派出所的關注。”
“在我們進山那一刻,他們已經派人進村調查取證了。”
她頓了頓。
見兩人驟然瞪大的眼睛,繼續公事公辦說:
“到時證據確鑿,誰也別想脫清干系。”
“而不是你們誰站出來頂罪,就能抹掉另一個人的責任。”
“這罪名往重了說,危害公共安全,造成眾人恐慌。就算沒出人命,十幾年牢怕是跑不了。”
此話一出。
如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李家三人心臟上,差點呼吸驟停。
“什么?十幾年?!”
李世聰猛地看向楊旭,眼睛都紅了:
“楊旭,你耳朵聾了嗎?”
他重重戳著自已的胸口,“我都說了跟我小妹沒關系,都是我的主意,你為啥還要趕盡殺絕啊?”
“難道非要看著她進去你才開心嗎?!”
聲音里雖含著怒意。
但又字字句句里卻透著絕望和一絲期待。
張文遠本就對楊旭憋著一肚子怒火和嫉妒。
此刻又聽到吳雅說李敏也可能逃不掉。
他的理智瞬間被燒沒了,疾步沖上前,一把狠狠揪住楊旭的衣領,額頭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楊旭!我警告你!”
“你要是敢動我家主一下,我張文遠就算拼上這條小命,也絕不準任何人碰她一……”
可他話還沒吼完,人已經原地消失。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
眾人才從驚愕中猛地緩過神來,眼睛瞪得老大。
剛剛發生了啥?
就在剛剛,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
就見張文遠整個人就像皮球似的,僅被一個膝蓋頂,給原地頂得倒飛出去。
最后‘嘩啦’一聲。
結結實實砸進七八米外的灌木叢里,壓倒一片樹枝。
而張文遠剛站在的地方,只剩下楊旭腳邊那副,摔裂了鏡片的金絲眼鏡。
“噗!咳咳咳!!”
灌木叢里,張文遠吐了一大口血。
他痛苦地癱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猛烈咳嗽,顯然傷得不輕。
剛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得李世聰都來不及反應。
李敏也猛地抬頭看向疼得一時半刻起不了身的助手,臉色煞白。
“……”
吳雅和古長風也被嚇了一跳。
饒是他們了解楊旭脾氣不太好。
但沒想到一言不合就動手,而且下手不輕。
其實楊旭只用了兩層力,只是讓對方受了輕傷。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被扯皺的衣領,臉上沒任何表情,仿佛剛剛不是自已動的腿。
張文遠胸口上的疼痛緩了一些,才顫顫巍巍地爬起來。
他嘴角還帶著血,指著楊旭大罵:
“姓楊的!別以為我們打不贏你,就……”
再次不等他罵完。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