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門開了。
客廳里漆黑一片,淑芬在臥室睡覺。
只有書房的門縫底下,透出一絲光亮,那是大林在里面碼字。
林夏屏住呼吸,踮著腳尖,像做賊一樣穿過客廳,朝著大門挪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剛剛觸碰到大門把手的那一刻。
“咔嚓。”
書房的門突然開了。
一束刺眼的光亮照亮了昏暗的客廳,正好打在林夏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干什么去?”
沙啞疲憊的聲音響起。
林夏渾身一僵,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慢慢回過頭。
只見大林正站在書房門口,手里拎著一瓶啤酒,背對著光,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林夏咽了口唾沫,指了指門外。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大林舉起酒瓶灌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擺了擺手。
“早點回來。”
說完,他轉身回了書房,關上了門。
光線消失,客廳重歸黑暗。
林夏愣了一下,隨即長長地松了口氣,心里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不再猶豫,打開門,快步跑下了樓。
沖出樓道的那一刻,雨絲撲面而來。
林夏抬頭望去。
遠處,是一座繁華得有些不真實的都市。
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在空中閃爍,高聳入云的摩天大樓刺破云層,無數飛行器在空中穿梭,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將夜空染成了彩色。
這里……繁華得不像地球。
林夏站在雨里看了一會,那種陌生的疏離感讓他有些恍惚。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轉身跑進了那條漆黑的小巷。
來到垃圾桶邊。
那個紙箱已經被雨水淋濕了,軟塌塌的。
林夏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掀開了紙箱的蓋子。
并沒有想象中可愛的小貓小狗。
借著巷口的光,林夏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那是一只癩蛤蟆。
它渾身是血,背上原本凸起的疙瘩,竟然像是被用力擠壓過一樣,全部破裂開來,流著黃白色的膿水和鮮血,看起來惡心又瘆人。
林夏被嚇了一跳,手一抖。
他本能地想要轉身離開。
可就在這時。
趴在紙箱里奄奄一息的癩蛤蟆,突然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腫脹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林夏。
然后。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嗚嗚……”
它發出了像孩子哭泣一樣的聲音。
……
青銅門后,地府。
昏暗,是這里永恒的主色調。
但這里并不黑,天空中雖然沒有太陽,卻泛著一種灰蒙蒙的冷光,足以讓人看清這片大地的全貌。
一道寬闊得令人咋舌的一線天峽谷橫跨在大地之上,深不見底。
峽谷之上,橫架著一座座巨大吊橋,連接著兩岸。
而在峽谷的兩邊,并非傳說中的陰森鬼域,反倒像是一個熱火朝天的……施工現場。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到處都是廢墟。
無數形態各異的厲鬼正扛著陰木,搬著黑磚,在監工的吆喝聲中忙碌著,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此起彼伏,正在重建著一座座建筑。
百年前的那場動亂幾乎摧毀了這里的一切,如今的它們正在搞災后重建。
“噠、噠、噠……”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一只體型龐大的黑虎踏足了這里,它走在峽谷的一側,步伐略顯沉重。
在它嘴里,還叼著半個身子沒了、氣息奄奄的鐘馗。
“這不是黑虎大人嗎?吃了嗎……”
有個正在搬磚的小鬼直起腰,剛想討好地打個招呼,結果一眼看到了黑虎嘴里那個慘兮兮的身影。
“臥槽?”
小鬼手里的磚頭都嚇掉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那是……鐘馗大人?
這一嗓子,瞬間引起了周圍鬼魂的注意。
峽谷兩邊的厲鬼們紛紛停下手里的活,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好奇地看了過來。
地府第一金牌打手,竟然被人打成了這副狗樣子?
“看什么看,都不想投胎了是吧?干活!”
就在這時,一道粗獷的怒喝聲響起。
眾鬼渾身一哆嗦,連忙埋頭苦干,把鏟子揮出了殘影。
聞聲看去,只見遠處的吊橋上,走過來兩個高大的身影。
一個頂著個碩大的牛頭,手持鋼叉,鼻孔里噴著白氣,另一個長著一張大長馬臉,手里晃悠著勾魂鎖。
正是牛頭馬面。
它倆快步走到黑虎面前,看著鐘馗那還在漏陰氣的半截身子,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鐘馗大人……”
牛頭甕聲甕氣地問道:“您這是……出門沒看黃歷,被一群滅省級給群毆了?”
在它們看來,能把鐘馗傷成這樣的,怎么也得是三五個同級別的強者圍攻才行。
鐘馗虛弱地睜開眼,搖了搖頭。
“沒……咳咳……”
他吐出一口陰氣,聲音沙啞:“就一個……遇到了個奇怪的小子,實在恐怖。”
“一個?”
馬面那張長臉拉得更長了,滿臉震驚:“什么小子能把您傷成這樣?”
鐘馗沒有解釋,只是疲憊地拍了拍黑虎的腦袋。
黑虎會意,叼著他繞過牛頭馬面,繼續朝著峽谷深處走去。
留在原地的牛頭馬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鐘馗可是在地府大難中存活下來的巔峰強者,雖然他的法器七星劍和打鬼鞭都在當年的大戰中毀了,但在如今的地府,依然是戰力天花板。
竟然被人間的一個小子,單槍匹馬打成了這副德行?
“人間……難道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