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再安于現狀,更不愿僅僅作為顧盛的附庸,享受庇護。
她渴望在真正的生死廝殺中磨礪自身,成就屬于自己的強者之路!
“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顧凝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聲音帶著決絕。
“我們必須拼一把!我去嘗試襲殺那頭躲在獸群后方的獸王!只要能逼迫它現身或者造成混亂,獸群必然動蕩!”
她看向顧羽柔。
“羽柔,你想辦法讓小白配合,一旦獸群出現騷亂,立刻讓它不惜代價,撕開一個口子!”
她又看向沈青檀,眼神交匯,無需多言。
沈青檀話極少,只是微微頷首,青銅面具下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決意。
她聲音沙啞,言簡意賅。
“我會自爆一道化身,炸開一條路,為你創造機會。炸完就走。”
顧凝霜眼神一凝,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雖然危險至極。
她神情肅然,不再猶豫,周身氣息猛然暴漲!凜冽的劍氣如同實質般翻涌而出,空氣中溫度驟降,無數細小的雪花憑空凝結,環繞著她的身軀急速飛舞!
“走!”
一聲清叱,顧凝霜手持那半截殘劍,整個人化作一道一往無前的璀璨劍光,無視了周圍那些普通妖獸,以驚人的速度,悍然沖向獸群深處那股最強大、最隱晦的氣息所在——獸王!
幾乎在同一時間,沈青檀身上一道與她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虛幻身影分離而出,裹挾著一種毀滅性的、極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如同流星墜地,義無反顧地沖向獸群最為密集的區域!
她面具下的雙眼,在這一刻變得猩紅如血,充滿了滔天的殺意與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緊接著從獸群深處傳來,狂暴的能量沖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瞬間將數十頭妖獸撕成碎片,血肉橫飛!獸群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嘶吼聲、踐踏聲不絕于耳!
……
翌日清晨,天元帝城萬寶殿靜室之內。
顧盛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凝。
他正在運轉功法,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體內磅礴如江河的真氣,按照《三十六洞天神術》的玄奧路線,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著第三條經脈上尚未開啟的竅穴。
自突破至當前境界以來,他第三條經脈所屬的九個竅穴便隱隱有了開啟的跡象。昨日在澹臺雪菲招待時,那杯蘊含著精純靈氣的地蘊茶給了他不少助力,成功開啟了第一個竅穴。經過一夜不輟的修煉,憑借著遠超常人的根基與雄渾積累,他又勢如破竹地連續沖開了兩處竅穴!
此刻,他正集中全力,沖擊第四個竅穴!
“轟隆!”
仿佛有低沉的雷鳴之聲從他體內隱隱傳出,氣血奔騰如潮。伴隨著一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聞的“咔嚓”破裂聲,仿佛某種無形的壁壘被悍然沖破!
顧盛周身氣勢陡然高漲,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這口氣箭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射出尺許遠才緩緩消散。
他仔細感受著體內澎湃洶涌的氣血之力,以及那新開啟的四處竅穴正在不斷反哺而來的、更加精純與磅礴的天地靈氣,心中暗自估算。
“第四條經脈開啟四個竅穴,加上之前兩條經脈共計三十五個竅穴……我如今的肉身力量,全力爆發之下,恐怕已相當于三十九到四十竅之力!”
顧盛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有自信,若是此刻再遇上同境界的武者,甚至是一些初入人王境巔峰的家伙,他根本無需動用真氣靈力,僅憑這純粹的肉身蠻力,一拳下去,就足以將對方硬生生捶死!
“而且,這《三十六洞天神術》果然玄妙非凡,越是往后開啟的竅穴,對于肉身力量的提升幅度就越是驚人。”
顧盛心中暗忖,對這部得自神秘遺跡的煉體神術評價更高。同時,他也再次想起了將這部神術交給他的“影”,心中掠過一絲思緒。
“能隨手拿出這等功法……影的出身,恐怕也絕不簡單。”
突然,靜室的窗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仿佛只是被夜風不經意地拂過。一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室內,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
顧盛并未回頭,依舊保持著盤坐的姿勢,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語氣篤定地開口。
“明鏡叔叔這般早來訪,可是昨夜處理的‘瑣事’都順利解決了?”
來人正是澹臺明鏡。
他見顧盛頭也不回便點破了自己的身份,也不再隱藏氣息,身形一閃,便已來到顧盛面前。不過他并未立刻看向顧盛,反而先是轉頭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陽,仿佛在欣賞晨景。
他今日換下了一貫的月白文士長袍,只著一身簡單的灰白麻衣,少了些許身為半圣強者的威嚴,反倒多了幾分溫潤隨和的鄰家長者氣質。
但顧盛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早已看透這位“明鏡叔叔”看似正經的外表下,藏著與其子澹臺冰玉有幾分相似的、不那么“穩重”的內在。
顧盛緩緩起身,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意有所指地道。
“不過,明鏡叔叔,這里畢竟是澹臺家的萬寶殿。若讓其他圣境存在,也能如此輕易便潛入晚輩的房間……傳出去,恐怕對澹臺家的臉面,不太好看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篤定。
“當然,晚輩相信,這種事是絕不會發生的。”
澹臺明鏡聞言,側目看向顧盛,那溫潤的眸子里似乎掠過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顯然聽出了顧盛話中的調侃。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壓制某種情緒,隨即壓低了些嗓音,直奔主題。
“少跟叔叔我打馬虎眼!你讓雪菲那丫頭昨夜給我的東西……”
“東西?”
顧盛面露疑惑,恰到好處地打斷了澹臺明鏡的話,反問道。
“東西有什么問題嗎?可是拓印有誤?”
“東西本身沒問題!”
澹臺明鏡幾乎是咬著牙說道,他盯著顧盛,眼神銳利。
“但你是不是最好給叔叔我一個解釋?神鑄使!那是近古時代,乃至可以追溯到遠古時期,都堪稱首屈一指的煉器宗師!是無數器修心中仰望的星辰!他老人家……他老人家怎么可能叫……叫顧鐵錘?!”
說到“顧鐵錘”這三個字時,澹臺明鏡的眼角控制不住地狂跳了幾下,看向顧盛的目光充滿了懷疑與一種信仰近乎崩塌的荒謬感。
他無法想象,自己精神上的師尊,那位構想出便攜空間傳送神兵、留下《神鑄百煉篇》這等奇書的偉大存在,會擁有如此……樸實無華,甚至有些粗獷的名字。
顧盛臉上依舊是一片坦然和無辜,他攤了攤手,語氣自然。
“明鏡叔叔,這您可問住晚輩了。神鑄使前輩她老人家叫什么名字,晚輩又如何得知?或許這只是她早年行走世間所用的化名?或者另有隱情?這與我得到傳承并無關系啊。”
他心中卻是暗自腹誹。
‘那丫頭本來就叫鐵錘,是她那打鐵為生的亡父所取,她覺得是念想,倔著不肯改。后來被我收養帶進北辰帝宮,才跟著我姓了顧……這事兒我還能騙你不成?’
澹臺明鏡死死盯著顧盛的雙眼,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作偽的痕跡。
然而,顧盛的眼神清澈見底,滿臉都寫著“與我無關”、“我也很意外”,那無辜的模樣,簡直無懈可擊。
澹臺明鏡與他對視半晌,最終敗下陣來,不禁開始懷疑人生,難道……這真是巧合?或者師尊她老人家,早年真有這么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他揉了揉眉心,強迫自己暫時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轉而問道。
“那你對神鑄使前輩,除了這《神鑄百煉篇》之外,可還有什么其他的了解?比如她的生平,她的喜好,她最后去了何處?”
顧盛裝模作樣地想了想,這才緩緩說道。
“根據那處遺跡中殘留的只言片語推斷,遺跡的主人,似乎是在某處深山大澤之中,偶然遇到了當時還年幼的……顧鐵錘。
見她氣血異于常人,且在鍛造方面有著匪夷所思的天賦,便將其帶出了山,傳授技藝。待到那遺跡主人因故殞落時,顧鐵錘已然學有所成,并且獨立在外行走了。
似乎……有一次煉制某件驚天動地的神兵時,她傷了本源,之后便留下了這本《神鑄百煉篇》的心得,不知所蹤,據說是尋地方閉關,以期恢復傷勢,尋求突破了。”
他說完,便停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向澹臺明鏡,不再多言。
澹臺明鏡沉默了下來,雙眼微微瞇起,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輕敲擊著,若有所思。顧盛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一些事情,又留下了足夠的想象空間和謎團。
片刻之后,澹臺明鏡才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遺憾,開口道。
“這《神鑄百煉篇》……乃是殘法。”
他看向顧盛,目光復雜。
“其中只有‘人鑄’、‘地鑄’兩個階段的完整傳承,雖然已是博大精深,足以讓無數煉器師受益終身,但最為核心、代表著器道巔峰的‘天鑄’和‘神鑄’篇,卻并無記載。”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真切的心痛之色。
“可惜,實在是可惜啊!若是完整傳承,對你未來的修行之路,尤其是錘煉本命法寶,幫助將是無可估量的!
就連叔叔我,只是粗略瞥了一遍其中關于空間法則應用的部分,便覺茅塞頓開,以往許多滯澀之處豁然開朗!可惜,神鑄使前輩竟未能留下完整的傳承……”
顧盛聽到這里,眉頭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反問。
“哦?聽明鏡叔叔的意思,這天鑄篇和神鑄篇,對您的幫助……似乎更大?”
澹臺明鏡被點破心思,倒也坦然,他直接承認。
“不錯!不瞞你說,人鑄、地鑄兩篇,于我而言是夯實根基、查漏補缺,讓我前路更加清晰。
但那天鑄篇與神鑄篇,卻可能是指引我突破當前瓶頸,邁向更高境界的鑰匙!”
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隨即又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可惜,前輩不知所蹤,這傳承,怕是難尋了。”
顧盛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道。
“明鏡叔叔何必如此沮喪。
那處遺跡雖然已被我探索過,但或許還有未被發現的密室或者暗格?若是叔叔有興趣,晚輩可以將那遺跡的具體位置告知,說不定叔叔運氣好,能在其中找到更精深的部分呢?”
此言一出,澹臺明鏡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身體都下意識地前傾了幾分!那處可能是神鑄使晚年居所的遺跡!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然而,這激動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強行壓了下去。
他深吸幾口氣,重新坐直身體,搖了搖頭,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可。遺跡既是你的機緣,叔叔我雖醉心器道,卻也不會行那奪后輩機緣的齷齪之事。此事,休要再提。”
他頓了頓,目光真誠地看向顧盛,話鋒一轉。
“不過……若他日你修為足夠,打算故地重游,探尋一番時,可否……順帶幫叔叔留意一下,那天鑄篇與神鑄篇的下落?”
他語氣帶著商量的口吻,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若你真能找到,并且愿意分享于叔叔,我澹臺明鏡,必以最大誠意相謝!絕不讓你吃虧!”
顧盛看著澹臺明鏡那雙充滿期盼卻又努力克制、堅守原則的眼睛,心中倒是高看了他幾分。
他沒有任何猶豫,很是干脆地點頭答應。
“好,若真有那一天,晚輩定當為明鏡叔叔留意。”
顧盛心中念頭轉動,告知遺跡位置不過是個說辭。
他既不想過早暴露自己與北辰帝宮、與神鑄使之間的真實關聯,也存了幾分試探澹臺明鏡為人的心思。
目前接觸到的澹臺家幾人,無論是澹臺雪璃的清冷自持、澹臺雪菲的率真、澹臺冰玉的溫雅守禮,還是眼前這位看似跳脫實則底線分明的澹臺明鏡,品性都算得上過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