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系戶,很正常。
哪里都有。
有的會做人,同僚關系處的好,大家和樂融融,成為新的關系;有的不會做人,但好在懶,干拿餉不做事,人都不出現,自然也不制造麻煩;最討厭的就是那種明明不是走正道進來的,卻把自已當個人物,志大才疏,指點江山,給身邊人制造許多麻煩,惹了事他一拍屁股走了。
官大一級壓死人,好多事都只能藏著掖著,最后不了了之。
但總有愣頭青要捅破這層皮。
工部一個員外郎,冷不丁的找上京兆府,要滾釘床,狀告工部另一位員外郎,濫竽充數,越俎代庖,貪污公款,欺壓同僚,罄竹難書。
大有京兆尹不當回事,他就去午門前死諫的意思。
京兆尹看到被告名字就兩眼一黑,梁國公家的子弟,得了蔭官自家在家吃吃喝喝享樂就行了,非要當官,要過官癮,工部對他的詬病早就不是一天兩天。
但是,這也不是他能處理的人啊。
京兆尹把告狀的員外郎請回自已家中,請他喝酒,好話壞話說透,他背后有人,咱們得罪不起,就算你今日告狀把他逐出工部又如何?他隨時可以換個地方重新來過,到時候你怎么辦?
員外郎悲滄大哭,說自已寒窗苦讀十余載,學的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之前也沒說要受這些不學無術的草包指導,早知道學那么辛苦考出來是這個命運,他費那個勁干什么。
京兆尹心有戚戚,是啊,咱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達到的地方是人家生來就有的,兩手空空,如何搏斗。
兩人喝了大半夜的酒,京兆尹以為說通。
沒想到這個員外郎一根筋,趕上朝的時候,去午門敲登聞鼓,被引進朝堂,跪下只問了陛下一句,如果陛下用人為親,正經蒙學考中的人要受蔭官轄制,那科舉還有必要存在嗎?
說完也要撞金柱,他年輕,人又實誠,當即就頭破血流,離死不遠。
周啟泰喊太醫。
隨即又震怒,他十幾歲就上朝了,不管是父皇還是母后坐在上頭,從來沒有見過血濺金鑾,怎么到他這,短短幾個月,就是第二回了。
“什么受蔭官轄制?”周啟泰問,“好好查查。”
“再有,相公們也好好整頓一下,告訴下面官員,有事說事,有話說話,朕又不是聽不得話,怎么一個兩個都喜歡死諫,朕不喜歡。”
梁國公家的員外郎,做事出格,被處理了,與之相關的,這段時間所有蔭官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低調行事。
但就這樣,也還是刷掉了好些人,周啟泰說先前的考成法就挺好,繼續用,“依靠父祖的功德得了官,那也不能保一世,凡事按照規矩來,通過就留下,通不過就回家,左右也不指望這點俸祿生活。”
周啟泰的伴讀中只有蘭心同是沒考上進士,靠著陛下的舊情當個官,被人當面指出,周啟泰這當口也不好出爾反爾,只能給他降職,怕他傷心,私底下有把他叫來,“你先去地方上歷練兩年,好好干,干出功績來,旁人就不能再拿你的出身說事。”
蘭心同也不敢有意見啊,只能說自已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讓人拿住把柄,讓陛下蒙羞。
蘭心同走后,周啟泰心里特別不舒服,蘭心同他爹是父皇表哥,也是蔭封出身,一輩子風風光光的,別人沒有說個不字,怎么到他這,就保不住蘭心同。
顯得他無能。
范珞珠看他又郁悶的睡不著覺,只能嘆息,挺著大肚子開解,“蘭大人情況又不同,他是長公主之子,他的官位是皇祖父給的,等到父皇登基,他已經有實績,旁人再不會拿他的出身說事。”
“現在蘭心同只是一個二品官之子,當官時間尚短,再有,陛下一下動的蔭官太多,他們不舒服了,就想給陛下找點不痛快。”
“考上功名朝廷安排官職,沒說把他家子子孫孫的官職都安排上啊?”周啟泰生氣,“以權謀私,他們還委屈上了,真是不知所謂。”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總是要給朝廷賣過力氣,有點子功勞才有這樣的名額,有的子孫實在不成器,老臣跪在陛下面前涕淚雙流,陛下哪里能狠心。”
“控制數量就是,咱們本也不是為了蔭官里能出幾個棟梁,是為了安撫棟梁讓他們更效忠陛下。”
周似歡的夫家妹夫也在此次事件中波及,妹妹找哥哥哭訴,郡馬爺虛應著,眼神卻看著周似歡,等她的意見。
周似歡被她哭得心煩,正要應下說是多大點事,她去找人換個地方就是。
妹妹此時抽搭著說,“都說是太后娘娘在背后屬意的此事,嫂嫂和娘娘一向親近,嫂嫂進宮提一句,這事自然就不算事。”
周似歡不太靈光的腦子在此時突然靈光起來,她有些奇怪,“你平日里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誰告訴你這些事和太后娘娘有關?”
“我不知道,是夫君回來說的。”妹妹抽泣著,“說他們私底下都猜測,太后想臨朝聽政,現在故意這么做,就是讓陛下得罪文武百官,好為太后娘娘回朝鋪墊。”
周似歡皺眉嘖的一聲,端起茶盞,“這官不做就不做吧,家里有田有地的,做個員外也瀟灑自在。”
“再說這官本來也輪不到你夫君,若不是郡馬實在不愿意入朝為官。”周似歡停頓了一下,“既體會過當官的樂趣,如今見好就收吧。”
“其實我這個郡主也就是名頭好聽,你們要真犯了事,我這名字能不能保住你們的命還兩說。”
妹妹抽抽搭搭走了。
郡馬只是過來給周似歡換茶,“你不怪我心狠吧?”周似歡問她。
郡馬搖頭,“是他們貪心了,若不是郡主相中我,妹妹也不能嫁到那樣富裕的人家,那家人拿著錢也沒地方買官,都是依托郡主才得的好生活,現在就算不當官了,生活也不受影響,若還憎怪郡主,就是貪得無厭的白眼狼。”
“你想的明白,我才跟你說實話。”周似歡看他,“這官本來是給你謀的,你不愿意,才給到他家,他能好好當下去固然好,現在當不下去,我卻不愿意為了他再去花費我的面子。”
“我們也有兒女,這點面子自然要省著給他們花。”曾經肆意妄為的郡主,如今成了母親,也會為兒女生出玲瓏心思來。
“她還說此事和太后有關,那我更不能這個時候跳出來跟太后作對。”周似歡明白,現在上位的是她堂侄子,就小時候見的那幾面,不足以建立深厚的感情,真有事,還得指望晏子歸。
“我得進宮問問娘娘可知道有這樣的傳言。娘若是擔憂,你就勸勸她,此時是風口浪尖不好活動,凡事等日后再說。”先應付過去。
“都是我無用,才連累郡主奔波。”
“行吧,嫁給誰都是要奔波這些事的。”周似歡捏捏他的臉,“好在你明白我,也不算白奔波。”
她是郡主,誰娶了她都得吃皇家的軟飯,比起之前武平侯軟飯硬吃還要吃干抹凈假裝沒次,現在的郡馬家世淺薄的就一張戶籍紙,但軟飯吃的明白,伺候她舒服了,她做這些心甘情愿。
總歸孩子都是她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