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歸那之后又召見了幾次朝臣。
周啟泰沒有再火急火燎的守在宮外想知道他們說了什么。
不是沒有人在周啟泰面前吹耳旁風,說太后此舉有試探朝廷之意,她還是想要插手朝政,周啟泰不以為意,“母后只是關(guān)心朕,朝廷上發(fā)生什么事,她想知道就大大方方問,這沒什么。”
說閑話的人不是東宮舊人,說話沒那個份量。齊亭禮當初說話有用,是因為在和太子朝夕相處的時間里,周啟泰認定他是自已人,他是全心全意依附他,為了他好。
現(xiàn)在齊亭禮沒了,其余東宮人暫時還不敢湊上前說陛下和太后的閑話,畢竟這里面的度很難把握,多一分太后察覺,就是滅頂之災(zāi),少一分不痛不癢,還會惹陛下不滿。
在沒有人提醒之前,周啟泰還是一個娘面前的好兒子。
晏子歸召見范澈。
范澈進宮行禮后先笑,“微臣一直在等著,娘娘什么時候才能召見微臣。”
“那范大人猜到我見你要說什么?”晏子歸問。
“娘娘已經(jīng)見過許多人,東宮舊臣,戶部,吏部,江南新進的官員,岳父曾經(jīng)的學生,微臣以為,娘娘是要和微臣議論陛下推行的新政。”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晏子歸笑,“我還知道,你對陛下的新政推行不滿,現(xiàn)在是個攔路石的角色。”
“也許這就是微臣的命,早年見來一次,現(xiàn)在又要來一次。”
“那你不覺得委屈?”晏子歸笑問,“當年你是女婿,對岳父要退讓三分,現(xiàn)如今成了岳父,還是要對女婿退讓三分。”
“其實陛下想的新政,并不是沒有益處。”范澈還是先肯定的態(tài)度,“只是治國如烹小鮮,過猶不及,細水長流,緩而圖之才是上道。”
范澈以為太后是想要拉攏他,和陛下打?qū)﹃嚕撬皇怯X得新政推行不宜過猛,心里還是支持陛下的。
晏子歸點頭,讓宮人遞過來紙,上面是她這些天收集信息后寫下的,“陛下新政足有十八條,涵蓋官員提升,稅收,徭役,軍備。”
“我看了戶部的財報,先帝在時只打過一次仗,修了一次行宮,出了一次南巡,此外沒有大數(shù)量要錢的地方,各地偶有波瀾,但都不是大災(zāi)大難,留下的內(nèi)庫銀子,也僅僅能勉強平衡朝廷的開支。”
“若是遇到點事,就會就入不敷出,難怪陛下緊張,想要拓寬稅收。”
“娘娘也是正經(jīng)過問朝事的人,這戶部的銀子,看著緊,榨一榨又能出來不少,錢進了內(nèi)庫,要分成很多份,真要碰上事,無非就是縮減其他地方的開支,緊著事來。”范澈道,“再有,戶部叫窮也是歷來的規(guī)矩,誰也不敢和陛下明說內(nèi)庫銀子夠啊,那陛下一聽有銀子要造,造完了怎么辦?”
“以后不好說,至少現(xiàn)在,陛下并不是一個貪圖享受的人。”
“陛下始終惦記著和邊境一戰(zhàn)。”范澈擔心,當皇帝的享受能有幾個錢,窮兵黷武,那才要填上數(shù)不盡的錢財和人。
“和邊境早晚有一戰(zhàn),軍備上的錢不能省。”晏子歸淡然,“我可不喜歡等別人打到頭上來,朝廷百官寧愿出講和金,不愿意出糧餉。”
范澈啞然,忘了陛下的好戰(zhàn)來自于太后了。
“陛下想的這三條稅法,你怎么看?”晏子歸問他。
“歷朝歷代,想要提高內(nèi)政收入就是加稅,但凡加稅商稅首當其沖,雖然商人獲利比農(nóng)戶便利,但是商稅太重,貿(mào)易減少,大方向來看,還是虧的。”范澈道,稅法改革也是他最反對的。當初稅法改革,他在江南待了幾年,對被人輕視的商賈也多有研究,穩(wěn)定商稅,鼓勵貿(mào)易,才能安全的得到更多的銀錢。
“那從哪里加?民稅雖少,積少成多,但是層層雜稅加深,百姓不堪重負,遲早也是要出事的。”晏子歸問,“想國用饒而民不加賦,只在稅收上下功夫是沒用的,還得另外想辦法琢磨。”
范澈點頭。
“你反對不能只是一味的要求陛下放慢腳步,你也是從年輕時候過來的,正當年的時候,一股子勁往前沖,是一刻都等不了,希望立時就能看到成果才好。”晏子歸玩笑一下緩和氣氛。
“娘娘說的有理,年輕時求變,年紀上來就求穩(wěn),但這世上永遠有人正年輕。”
“官員升遷這方面,我記得老師當時給出的考核法已經(jīng)很詳實,當初為了推行他那一套也費了不少功夫,之后運行的一直很好,為何這次陛下又要改,還越改越回去,重啟薦廉,范大人教學的時候沒有告訴陛下,科舉誕生之初,就是要奪回上用人之權(quán)。”
“官官相護,親親相薦,范大人難道是想重啟世家?”
范澈有些不好意思,陛下新政三個點,官員,稅收,軍備,因為稅收和軍備他都是強烈反對,所以在官員制度這方面,他就和緩的應(yīng)和。
科舉用官已成定例,就是再舉賢薦廉,只要科舉不取消,就不會重新成為主流。
“老師那會對官員冗余還下了狠刀,雖然不能砍掉源頭,但是他增加了許多考核的地方,刷下不少干吃糧食不干活的人,現(xiàn)在新政,連真正的痛點都不敢點破,滿朝文武都是哄著陛下玩呢。”
不管是支持新政,還是反對新政,連查詢官員名下公田的數(shù)量都不曾提。
完全不觸及利益核心,這不就是玩家家酒嗎?
范澈收斂神色,太后這是真的和他在商議陛下新政的可行性,太后竟然是支持陛下新政的。
“你以為我會反對陛下?”晏子歸看出他所想,“陛下是我兒子,我只盼著他好,不會盼著他壞。”
“我便是回到朝廷上,也不是為了和他爭權(quán),只是想看著他走的更穩(wěn),他是我和先帝的延續(xù),他是明智之君,我和先帝也少在別人嘴里受累。”
“娘娘之寬廣睿智實乃世所罕見。”范澈誠心夸贊,是他先入為主,著相了。
“我今日讓你進宮,是想告訴你,你這個保守派,日后要面對的敵人變了。”晏子歸笑,她決心給兒子上一課,什么叫做真正的改革。
撕開朝廷溫情的一面,讓他看看真正的利益搏殺是什么樣子。
就算改革不成,他也能明白,盡信百官不如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