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皇陛下……要出關(guān)了！”
卡洛琳呼吸急促，聲音都在顫抖。
其他病棟高層的呼吸也都下意識的停滯。
此刻！
繭的搏動達到了頂點。
“咔嚓——”
一聲脆響，繭壁裂開一道縫隙。
墨綠色的、粘稠如石油的液體從裂縫中涌出，流淌在地上，腐蝕出嘶嘶白煙。液體中混雜著破碎的器官組織、蠕動的寄生蟲、以及無法辨認(rèn)的黑色絮狀物。
裂縫不斷擴大。
終于，一只蒼白的手從繭內(nèi)伸出。
那只手瘦削修長，指甲漆黑尖銳，皮膚下能看到青黑色的血管在蠕動。手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撕——
嗤啦！
整個繭被撕成兩半。
墨綠色的液體如瀑布般傾瀉，露出里面的人影。
西爾烏斯。
他看起來比閉關(guān)前更……非人。
身高超過兩米，卻瘦得如同骨架，裹著一件由無數(shù)病變皮膚縫合而成的長袍。
袍子無風(fēng)自動，表面不斷浮現(xiàn)出各種疾病的癥狀，紅斑、水皰、潰爛、增生……仿佛他本身就是“疾病”這個概念的人形化身。
他的臉被兜帽的陰影遮住大半，只露出下半張臉——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以及一個微微上揚的、帶著詭異笑意的嘴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兜帽的陰影下，兩點猩紅的光芒亮起。
那不是瞳孔，而是兩團不斷旋轉(zhuǎn)的、由億萬致病微生物構(gòu)成的漩渦。凝視它們，仿佛能看見瘟疫橫行、文明崩塌的末日景象。
西爾烏斯緩緩站直身體。
一步踏出，人已至外圍。
他每動一下，周圍空氣就扭曲一分，仿佛連空間本身都在“生病”。
“終于……”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像是銹蝕的金屬在摩擦，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人心的韻律。
目光環(huán)繞周圍，他緩緩開口：“外面的世界，病成什么樣了？”
在場病棟高層同時跪倒在地。
“恭迎病皇！”
西爾烏斯微微點頭，隨后目光鎖定在了德貝爾的身上。
“哦？”
“德貝爾先生怎么也來了？”
德貝爾趕忙開口：“病皇大人，我此來，是因為楊天。”
“楊天？”
閉關(guān)良久，如今出關(guān)，他的思緒多少還有些遲滯，一時間并未想起這楊天究竟是何許人也。
卡洛琳雙手捧上一枚水晶球，球內(nèi)封印著一縷信息流——正是奧西利昂向捏厄爾匯報內(nèi)容的復(fù)刻版。
“病皇大人，這是最近一段時間有關(guān)楊天的情報。”
西爾烏斯伸出那只蒼白的手，指尖觸碰水晶球。
球體瞬間布滿黑色霉斑，然后碎裂。信息流化作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涌入他猩紅的眼渦中。
沉默。
只有病海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哀嚎聲。
良久，西爾烏斯笑了。
笑聲低沉，卻讓整座宮殿的膿皰同時破裂，黃綠色膿液如雨般灑落。
“有趣……”
“太有趣了。”
他緩步向前，赤足踩在流淌的墨綠色液體上。液體自動避開他的腳，仿佛在畏懼。
“楊天……”
他念著這個名字，猩紅眼渦中閃過一絲病態(tài)的興奮。
“一個月，從第二步到第三步。”
“這種‘成長速度’，本身就是一種‘病’啊。”
他看向三位使者：“捏厄爾出關(guān)了？”
眾人點頭。
“冥主捏厄爾已出關(guān)。據(jù)冥海內(nèi)線傳回的消息，他修為已達第三步巔峰，并參悟了‘因果追索’。”
“阿伽門農(nóng)呢？”
“尚未出關(guān)，但根據(jù)司命宮那邊的消息，估計也就是這兩日了。”
西爾烏斯點了點頭。
他走到注視著外圍永恒昏暗的病海。
海水深處，隱約有巨大的陰影游過——那是被他用疫病改造、圈養(yǎng)的深海巨獸，每一頭都是移動的生化武器。
“捏厄爾想等楊天回來，聯(lián)合我和阿伽門農(nóng)，布下殺局。”
西爾烏斯輕聲自語，像是在分析病情。
“很穩(wěn)妥的計劃。”
“但是……”
他轉(zhuǎn)過身，猩紅眼渦鎖定三位使者。
“你們不覺得，這樣太無聊了嗎？”
使者們一愣。
“楊天這種‘病例’，萬載難逢。”
西爾烏斯的嘴角咧得更開，露出漆黑如炭的牙齒。
“他就像一種從未見過的‘超級病毒’，擁有恐怖的傳染性和變異速度。對于一位‘醫(yī)生’來說，直接殺死他，是最粗暴、最無趣的做法。”
他張開雙臂，袍子上的病變圖案瘋狂蠕動。
“我們應(yīng)該‘培養(yǎng)’他，‘觀察’他，‘研究’他。”
“看看他到底能‘病’到什么程度，看看他的‘免疫系統(tǒng)’到底有多強，看看他最終會‘變異’成什么樣子。”
“這，才是真正的樂趣。”
眾人聽得脊背發(fā)寒。
過去這位病皇表現(xiàn)的就不是太正常，這一次出關(guān)，他‘病’的似乎更嚴(yán)重了。
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一般，西爾烏斯開口：“捏厄爾來自于冥界，他的本體是真正的魔鬼。”
“這消息，你們該是知道的。”
“那么……”
西爾烏斯的瞳孔化作幽綠色，仿佛遭受了病變一般。
“你們當(dāng)真以為，我和你們一樣，也是人？”
“我來自‘病界’。”
“閉關(guān)之時，‘病界’的主宰曾授予了我更高級別的‘病變’。”
“或許，這就是我有所改變的原因吧。”
他擺了擺手。
“不重要。”
“總之……”
“計劃照舊。”
“捏厄爾的殺局，我們參加。畢竟楊天確實是個威脅，而且……”
他舔了舔漆黑的牙齒。
“我也想親手‘解剖’他，看看他體內(nèi)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
歐洲南部，奧林波斯山。
在更古老的年代，亦或者是在神話傳說之中，這座山擁有著一個更加廣為人知的名字。
奧林匹斯山！
山巔，星神尤爾德，海神托蒙·桑切斯，光之神尼菈·納什，死亡之神哈爾克·羅德里格斯，暗之神希克·佩雷斯五大司命齊聚。
這已經(jīng)是司命宮僅存的五位高層。
此刻，他們雙膝跪地，一臉虔誠。
身后，萬千信徒同樣跪倒在地，他們正在等待。
在他們頭頂，由無數(shù)巨大的、刻滿星辰與命運紋路的白色石環(huán)層層嵌套而成的宮殿懸停在虛空之間。
石環(huán)緩緩旋轉(zhuǎn)，彼此間流淌著銀色的光河，那是被具象化的“命運絲線”。
此時，宮殿深處。
一間名為“觀星之間”的圓形大廳。
大廳沒有屋頂，抬頭即是真實的、被法術(shù)恒定于此的璀璨星空。腳下是光滑如鏡的黑色大理石，映照著上方的星圖，行走其上，如同漫步于銀河。
大廳中央，是一個懸浮的、由純凈水晶構(gòu)成的透明棺槨。
棺槨內(nèi)，躺著一個人。
大司命！
阿伽門農(nóng)·萊曼！
他閉著眼，呼吸悠長而均勻，仿佛只是沉睡。
但若仔細感知，會發(fā)現(xiàn)他周身沒有絲毫生命氣息外泄。
——所有的生機、力量、乃至存在感，都內(nèi)斂到了極致，仿佛他本人已經(jīng)化作了“命運”的一部分，融入了這片被固定的星空。
棺槨周圍，懸浮著七盞銀燈，呈北斗七星排列。
燈焰不是火焰，而是凝固的、不斷變幻的星芒，每一盞燈都對應(yīng)著一種“命格”。
貴、賤、福、禍、壽、夭、平。
此刻，七盞燈同時開始閃爍。
起初很慢，如同呼吸。然后越來越快，燈焰開始搖曳、拉長，仿佛要掙脫燈盞的束縛。
星空穹頂之上，對應(yīng)的七顆主星也驟然明亮，投下七道凝實的銀色光柱，精準(zhǔn)地落在七盞銀燈上。
嗡——
低沉的共鳴聲充斥整個大廳，黑色大理石地面浮現(xiàn)出復(fù)雜的星象陣圖，無數(shù)銀色的符文從陣圖中升起，環(huán)繞著水晶棺槨旋轉(zhuǎn)。
棺槨內(nèi)的阿伽門農(nóng)，睫毛微微顫動。
他交疊于胸前的雙手，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咔嚓。
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從水晶棺槨表面?zhèn)鱽怼?br/>一道細密的裂紋，從棺蓋中央浮現(xiàn)，然后如同蛛網(wǎng)般迅速蔓延。裂紋中透出純凈的銀色光芒，與星芒、燈焰、符文的光輝交織在一起。
轟！
棺蓋炸開，化作漫天晶瑩的碎片，卻沒有落下，而是懸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著不同的未來片段。
——戰(zhàn)爭、和平、繁榮、衰敗、誕生、死亡……
阿伽門農(nóng)緩緩坐起。
他睜開了眼睛。
“終于……”
他的聲音平靜而悠遠，仿佛從時光盡頭傳來。
“窺見了一絲‘定數(shù)’。”
阿伽門農(nóng)抬頭，看向星空穹頂。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被固定的星圖，穿透了司命宮的結(jié)界，看到了真實世界中那條奔流不息、卻又迷霧重重的命運長河。
“變數(shù)……”
他低聲自語，右眼銀光流轉(zhuǎn)。
“來自下界的變數(shù)，攪動了瀛洲的命軌，如今漣漪已擴散至凡俗界。”
“楊天。”
他念出這個名字時，左眼的星云漩渦驟然加速旋轉(zhuǎn)，仿佛在竭力推演著什么。
但很快，他微微皺眉。
“看不透。”
“他的命格被層層迷霧籠罩，因果線混亂交織，既有煌煌大氣運加身，又有滔天殺劫纏繞……更深處，似乎還有更古老、更隱秘的東西在庇護。”
“有趣。”
阿伽門農(nóng)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屬于“觀測者”的興味。
他緩步走向大廳邊緣。
那里有一張巨大的星象臺，臺上擺放著各種古老的天文儀器與命運法器。
他伸手，輕輕拂過臺面。
臺面上立刻浮現(xiàn)出三幅并排的、由星光構(gòu)成的畫面。
左邊，是冥海深處，捏厄爾正對七位冥君下達指令，黑白雙瞳中殺機凜然。
右邊，是病海病宮，西爾烏斯正對著墨綠色的海水張開雙臂，猩紅眼渦中閃爍著病態(tài)的狂熱。
中間，則是一片模糊的景象。
——隱約能看出是飛舟穿云，甲板上一群年輕人談笑風(fēng)生，但核心的那道身影卻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籠罩，連星象都無法清晰映照。
“捏厄爾欲以因果設(shè)局，守株待兔，一擊必殺。”
“西爾烏斯則想培養(yǎng)觀察，滿足其病態(tài)的研究欲。”
“而變數(shù)本身……”
阿伽門農(nóng)的目光落在中間模糊的畫面上。
“正在前往某個宗門的路上……”
“有意思。”
他沉默片刻，抬手在星象臺上輕輕一點。
星光畫面隨之消散。
他轉(zhuǎn)身，走向“觀星之間”的出口。
厚重的、刻滿預(yù)言詩篇的青銅大門無聲開啟。
門外，司命宮的高層們早已等候多時。
“恭迎大司命出關(guān)！”
阿伽門農(nóng)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司命宮五神以及其后的無數(shù)信徒。
他并沒有詢問司命宮的司命們數(shù)量為何變得如此稀少，也沒有去理會他們的狀態(tài)，而是以充滿了慈愛和悲憫的目光看向了跪倒在地的無數(shù)信眾。
他雙手張開，緩聲開口。
“神愛世人。”
“今日，作為神明代行者的我自迷蒙之中醒來，從天國取來了神明降下的福報。”
“我將代替神明。”
“賜福。”
阿伽門農(nóng)雙手張開，星辰的輝光化作了星星點點的福澤，隨著阿伽門農(nóng)的動作飄然灑落在信徒們的身上。
這一刻，眾人分明感覺自己的狀態(tài)出現(xiàn)了莫大的變化。
疾病治愈，災(zāi)厄消解！
這一刻，信眾們眼中的虔誠化作了狂熱。
“感謝大司命賜福！”
叩首。
瘋狂的叩首。
阿伽門農(nóng)微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幕，隨后開口：“神愛世人。”
“各位無需謝我，我只是作為神明的代行者，將神明的賜福還給你們而已。”
“這，是神明對你們虔誠的回報。”
“只要繼續(xù)虔誠的信仰著神明，神明便會賜予你們更多的賜福。”
眾人紛紛跪拜。
阿伽門農(nóng)揮手：“好了，諸位請回吧。”
聽到這話，人群紛紛戀戀不舍的離開。
到這時，阿伽門農(nóng)才看向了司命宮的一眾高層。
“我閉關(guān)期間，凡俗界與瀛洲之事，我已盡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
“大司命，”死亡之神哈爾克上前一步，“冥海與病棟之主均已出關(guān)。冥主捏厄爾似有聯(lián)合之意，欲在楊天回歸時布下殺局。我們……”
“參加。”
阿伽門農(nóng)直接給出了答案。
眾人一愣。
他們這位大司命，向來以超然、神秘、不輕易介入具體爭斗著稱。
此次竟如此干脆地答應(yīng)參與針對個人的圍殺？
阿伽門農(nóng)看出了他們的疑惑，解釋道：
“楊天，是巨大的變數(shù)。”
“他會對‘神明’的降臨……造成莫大的沖擊。”
“這一點，我決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