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覆……沒？”骨力喃喃地重復著，聲音干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巴特爾……本汗的悍將巴特爾……也……”
他猛地站起身，卻又因瞬間的眩暈和氣血上涌而踉蹌了一下，重重跌坐回去。
蒙格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只是擔憂地緊盯著他。
“這不可能！”
骨力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本汗的命令是遲滯、是拖延！是讓他們保存實力北撤！建州城破，潰敗難免，但以巴特爾之能，帶著七成……不，哪怕半數兵馬撤出來也該綽綽有余！怎么會……怎么會全軍覆沒？！一個都沒逃出來嗎？！”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刺骨的寒意和更深重的恐慌。
如此慘重的損失，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底線。
這不是一場失利，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他帶出來的南征大軍，核心主力雖在親衛營和蘇赫巴魯部，但留守建州的也是歷經戰火的老兵，更有巴特爾這樣的猛將坐鎮！
全部折損，這意味著他不僅損失了大批經驗豐富的戰士，更折損了一員足以獨當一面的大將！
這筆血債，回到王庭，那些早就看他不順眼的貴族，那些損失了子民的大小部落頭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這樣的損失，讓他之前所有的謀劃，全都成了一場空！
他現在首先要面對的，是如何平息部落內部的滔天怒火和質疑！
他的威信，將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創！
蒙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瀏覽密信后續的內容，聲音沉痛而清晰，“可汗，密報確認，巴特爾將軍……確已戰死。據零星拼湊的信息，他們……他們并非亡于建州城內。”
骨力猛地抬頭：“什么？”
“青州軍破城后，巴特爾將軍應是率部成功突圍出了建州，一路北撤。”蒙格語速加快，眼中也充滿了驚疑，“全軍覆沒之地，是在……黑石谷。”
“黑石谷？！”骨力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了音，“又是黑石谷？！圖門剛剛在那里遭襲，輜重被焚！巴特爾他們……也在那里被……”
一瞬間，所有的線索在他腦中轟然炸開！
白云山！
只能是白云山！
他們不僅算計了圖門的輜重隊，竟然還分兵甚至早就設下了埋伏，等著吞掉他從建州潰敗出來的軍隊！
這是何等精準的算計？
何等狠辣的手段？
他們是要將他骨力的南征大軍，一口一口地全部吃掉！連殘渣都不留！
“白云山……好一個白云山！好狠毒的心腸！”骨力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跡而不自知。
就在這時，蒙格的目光凝固在密信最后幾行。
他的臉色再次一變，帶著極大的不確定和驚愕，遲疑地開口，“可汗……密報末尾……還有一事，但……語焉不詳，無法確認……”
“說！”骨力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現在任何關于白云山和黑石谷的消息都不想錯過。
蒙格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低聲道，“傳遞消息的探子提及，在最后的圍殲戰中，他有聽到巴特爾將軍用蠻族密語傳訊……敵軍首領之一……可能是……魏家余孽魏遲，而斬殺巴特爾將軍的，正是魏遲！”
“只是當時戰場混亂，巴特爾將軍傳出訊息后就被敵軍斬殺，所以對于這個消息，探子有些拿不準是不是聽錯了……”
“魏遲？！”骨力猛地瞪圓了眼睛，這個名字像是一根冰刺，瞬間扎入他的記憶深處，“哪個魏遲？難道是那個黑鷹軍的……魏家小子？！他不是早就該爛透了，死在不知哪個角落了嗎？！”
他對魏家印象極其深刻，尤其是那個年紀輕輕卻驍勇異常，給蠻軍造成過不少麻煩的魏遲。
后來魏家傾覆，魏遲落入他們手中，受盡折磨，那是他親自下令要“處理”掉的重點人物之一。
骨力記得非常清楚，當時下面的人匯報，那人筋骨盡碎，面目全毀，絕無生還可能，就算僥幸未死，也注定是個只能趴在地上乞食的廢人！
“這絕無可能！”骨力斬釘截鐵地否定，仿佛要驅散某個荒謬的鬼影，“蒙格，你告訴本王！當初處理魏遲的是誰？你是怎么確認他死透了的？！一個那樣的廢人，怎么可能出現在白云山？還成了能帶兵圍殲巴特爾的首領？！荒謬！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蒙格的神情卻異常凝重，他回想片刻，“可汗，當初行刑之人早已戰死在其他戰場，而確認尸首的人……也并非末將親自經手……”
蒙格飛快地瞥了一眼骨力的神色，然后繼續說道，“我們……我們只是根據回報認定其必死無疑。但如今看密探傳回來的消息……巴特爾將軍怎么可能無緣無故提起魏家人，還是對陣的生死關頭，此事必然做不得假。”
骨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至于一個瀕死之人為何能在戰場活蹦亂跳，白云山的種種神異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蒙格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萬一他們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治好魏遲呢？”
蒙格的話如同驚雷，劈開了骨力記憶中塵封的迷霧。
“白云山……魏家余孽……”骨力喃喃自語著。
忽然，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死死盯住蒙格。
“對！棲雪山！”骨力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篤定，“本王想起來了！當初我們的人明明已經在棲雪山找到了魏家那群婦孺的下落，那時候眼看就能一網打盡……”
骨力說著猛地一拳砸在案幾上，震得杯盞亂跳。
“結果呢？！半路殺出一伙人來！裝備精良，戰術詭異！他們利用山勢，神出鬼沒，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硬生生從本王精銳的包圍圈里把魏家那幾個女人和那些泥腿子全救走了！還讓本王折損了不少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