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這次成親的儀式,就算從速從簡,我也知道你能讓所有人都相信,我們早就確定了盟約,這次不過是趁著建州光復的大喜事,喜上加喜,完成最后的儀式。只不過有一處,光靠權勢和謀算,或許難以周全……”
霍淵立刻領會了阮虞的擔憂,神色也隨之鄭重起來,“你是擔心……你的親人那邊……”
“嗯。”阮虞點頭,“此事對你我而言是破局良策,更是心意所向。但于她們而言,未免太過突然。”
“我阿娘葉氏養育我成人,視我如命,生母蘇氏又剛與我相認,正渴望天倫之樂。我的婚事,在她們心中必是頭等大事,絕不愿如此倉促草率。”
“若不能讓她們明了內情,真心接納,即便禮成,她們心中難免存了疙瘩,覺得委屈了我,或是覺得你不夠重視。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明白。”
霍淵的聲音沉穩而充滿理解,他握住阮虞的手,指尖溫暖而有力,“阿虞,你所慮極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能不讓長輩心安……”
阮虞抬眼看,“霍行晏,我只是不愿我阿娘和母親覺得我受了委屈,或是你不夠重視。”
“我知道的!你放心,這一切我都能處理好!”霍淵目光懇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我立刻修書一封送往白云山,跟你的兩位母親說清楚這件事情。”
阮虞微微蹙眉,“你信中打算如何說?”
“原原本本、坦誠相告。”霍淵答得干脆,“我會將我收到密報,朝廷算計以及眼前緊迫局勢,一一言明。我會向她們請罪,因局勢所迫,不得不在禮節上有所簡慢,這實非我所愿,更絕非對你不珍重。”
阮虞沉吟片刻,道,“我母親出身魏家,歷經波折,或能更深解這朝堂傾軋中的無奈。但我阿娘……她或許更在意的是禮數周全,怕我日后被人看輕。”
“我明白。”霍淵點頭,“我會在信中鄭重保證,今日一切從權,皆是為了日后能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受任何外力攪擾。”
“我會告知兩位母親,今日省略的繁文縟節,待日后局勢穩定,我霍行晏必以盛世榮光,加倍補償于你!王府中饋,唯你一人,鎮南王妃尊榮,唯你獨享,我霍行晏身側,亦永唯有你一人。此心此志,天地共鑒,亦請兩位母親大人明察。”
阮虞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如此……甚好。那派去接應的人呢?”
“云影此行,我會讓他帶上我的親筆信,并備上厚禮,言辭務必恭謙懇切。”霍淵思忖道,“同時,我也會請魏遲從旁協助解釋。他是你的親弟弟,他的話,蘇夫人總會多聽幾分。我會讓云影明確告知,待兩位夫人抵達建州,我必當面向她們賠罪,并聽從一切教誨。”
阮虞聽著霍淵條理清晰、思慮周全的安排,心中的那點顧慮漸漸消散,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好。霍行晏,我相信你能處理好。我阿娘和母親那邊,就交給你了。”
她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與他并肩作戰的默契與果決,“至于其他的,需要我白云城配合做什么,盡管直言。”
霍淵眼中掠過一絲笑意,這已經是阮虞第二次提出要幫忙了。
“哦?”霍淵挑了挑眉,直覺告訴他,阮虞這次能給他帶來的驚喜,“比如?”
“比如,”阮虞唇角微揚,目光掃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意有所指,“確保朝廷的旨意‘恰到好處’地晚上那么十天半月,賈大他們或許比你的青州軍更擅長在山林間制造些‘意外’。”
霍淵聞言,低笑出聲,笑聲中充滿了愉悅與一種“得妻如此,夫復何求”的慨嘆。
他忍不住再次伸手,極其自然地將阮虞攬入懷中。
“阿虞……能得你為妻,是我霍行晏此生最大的幸事。放心,一切有我。”
阮虞依偎在他懷中,并未推開,只是輕聲應道,“嗯。我等著。”
骨力大軍臨時營帳。
盡管已遠離建州數百里,骨力可汗的行營依舊維持著可汗的威儀與奢華。
帳內鋪著厚實的狼皮地毯,金器銀皿在牛油火炬的照耀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然而,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難以驅散的壓抑和焦躁。
骨力斜靠在鋪著白虎皮的王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鎏金扶手。
蒙格垂手肅立在下首,帳內僅有幾名最核心的心腹將領,人人面色凝重,沉默無聲。
他們在等待,等待來自后方的最后消息。
第一批由蒙格親押的貴重物資,一路上順風順水,沒有遇到任何的危險,但這并未讓骨力輕松多少。
圖門和蘇赫巴魯押運的第二、第三批物資,以及斷后的巴特爾部,如同懸在他心頭的巨石,遲遲未有確切音訊。
突然,帳外傳來急促到近乎慌亂的馬蹄聲,以及衛兵的低聲呵斥。
緊接著,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風塵仆仆、盔甲上沾滿干涸血漬斥候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癱倒在了骨力的腳邊。
“可汗!大事不好!”斥候的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撕裂,“圖……圖門親王部……在黑石谷附近遭遇突襲!輜重……輜重盡數被焚毀!圖門親王重傷潰退,正……正欲與蘇赫巴魯將軍合兵!”
“什么?!”
骨力高大的身軀在王座上劇烈一晃,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圓,幾乎要凸出眼眶。
他臉上的肌肉因太過震驚而扭曲著。
“輜重盡毀?!”骨力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低沉而危險,“圖門可是帶著數萬大軍,在如此重重護衛之下,竟讓人將糧草物資一把火燒了?!”
“他是干什么吃的!廢物!徹頭徹尾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