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姒抬眸,望向那白雪覆蓋下,巍峨而冰冷的皇宮方向。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從此,他們將要踏入的,是比蕭王府更加華麗,卻也更加危險的牢籠。
她沒有選擇,也不能退縮。
因為,這本就是他們所求,是他們自己一步一步算計籌謀而來的。
云姒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
她臉上露出一抹得體而疏離的淺笑:“煩請徐公公稍等片刻,容我回府去收拾一下。”
徐公公看著云姒始終平靜的神色,心中也不禁暗贊這位太子妃的定力。
看來,陛下這次是遇到了對手。
說不定,他會在太子妃身上做出退讓……
徐公公笑著側身,恭順道:“請太子妃盡快。”
云姒快步進府,德財公公也站在門口,笑著說道:“殿下得償所愿,太子妃也算是苦盡甘來。”
“苦盡甘來?”
云姒看他一眼,極盡諷刺的笑了笑。
她沒多說,直接就走了。
德財公公垂首又道:“老奴會替殿下和太子妃好好守著這座府邸,以后太子妃什么時候想回來小住,隨時都可以回來。”
云姒的腳步只微微頓了一下,便繼續往前。
回到棲梧苑。
蘭辛陸漁,還有阿蕪三人,早就收到了消息,知道她們要立即搬進東宮,已經提前收拾好了必須要帶走的東西。
“主兒,藥房里能收拾的,奴婢和陸漁都收拾好了,還有一些不能碰的,你再去看看吧,別落下了。”
“嗯。”
云姒見她們一個個還挺興奮,只知道,自家主兒成了太子妃,卻不知,她即將要面臨的情況有多險峻。
伴君如伴虎。
更何況,這個君還一直都想殺她。
云姒去藥房,把那些毒藥也一并帶走。
她仔細將那些瓶瓶罐罐分門別類,小心地裝入特制的藥箱暗格中。
收拾妥當,她環顧了一下這間承載了她許多心血和秘密的藥房,不再留戀,轉身走出。
棲梧苑外。
阿蕪,小異,蘭辛和陸漁提著行李,皆已等候在一旁。
門口還有季大夫和錢嬤嬤他們。
云姒的目光掃過她們,最后落在德財公公身上。
他依舊恭順地垂首站著,仿佛只是盡忠職守地完成送行的任務。
“王妃。”
季大夫只是府醫,是入不了宮的,他與曲先生只能暫且留在王府。
暗夜和暗芒手下的影衛,一部分會留下王府,一部分也會跟隨進宮。
牧澤和牧瀾也一樣,牧澤成了大內侍衛,依舊跟隨秦野辦事,而牧瀾則是留守,出外派或其他任務。
“進了宮,就沒有那么自由和方便了,不過,王妃若是有任何需要,藥材方面的,就盡管派人通知我。”
“知道了。”云姒笑著點頭。
季大夫簡單囑托一句,便不再多說。
云姒目光看向錢嬤嬤。
“王妃,你先去,老奴收拾一下隨后就到。”
“好。”
云姒答應一聲,最后,目光才看向德財公公。
原以為,德財公公會跟著進宮,錢嬤嬤留守王府。
卻不成想,德財公公會選擇留下來。
而這樣的安排,還是德財公公自己決定的。
他跟錢嬤嬤說,殿下和王妃身邊,必須要有自己信任的人。
云姒有時候也挺看不懂他的,是不是老皇帝身邊的人,都是這般令人難以捉摸?
“走吧。”
最終,德財公公并未跟云姒說什么,只是目送她們離開王府。
出了府門,云姒看到林書妍站在大門前,視線盯著她,臉上的神色平靜的有些詭異。
從失去記憶之后,林書妍時常都是不清醒的狀態,對周遭的一切也不感興趣,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但最近,她似乎時常會走出薔薇院,對于這個“陌生”的環境,也開始有了探索的欲望。
云姒眼神微斂,視線看向林書妍身后的方袖。
方袖朝她幾不可查的點了下頭,示意讓她放心,自己會時時刻刻緊盯著林書妍,有任何異常,也會及時跟她稟報。
云姒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蕭王府的景象。
馬車在覆雪的宮道上平穩前行,朝著那象征著無上榮光,卻也暗藏無盡危機的東宮駛去。
半個時辰后。
馬車停在了東宮巍峨的宮門前。
早有內侍在此等候,恭敬地引著云姒一行人入內。
東宮之內,殿宇恢宏,陳設精美。
遠比蕭王府更加奢華氣派。
但同時,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和壓抑。
宮人們步履輕盈,低頭斂目,規矩森嚴。
云姒被引至主殿,秦野并不在此處。
內侍恭敬道:“太子妃,您的寢殿已收拾妥當,陛下有旨,請您先稍作歇息,晚些時候再宣您覲見侍疾。”
云姒抬眸,淡淡地看他一眼。
內侍忙低頭,不敢亂看。
在這整個東宮里,除了蘭辛陸漁和阿蕪,以及錢嬤嬤以外,其他所有人,都不能相信。
“嗯。”
云姒微微頷首,示意知道了。
內侍退下,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冷風裹挾著雪沫吹入,帶來一絲清醒。
從這里,可以遙遙望見嘉慶帝寢宮的方向。
云姒靜靜佇立片刻,輕聲喚道:“阿蕪。”
阿蕪立刻上前:“姐姐?”
“熟悉一下這里。”
云姒目光掃過殿內精致的布局,眼中閃過一抹凌厲:“摸清楚東宮所有的房間,確定一下是否有暗格密道,和附近有沒有可疑人員在盯著。”
“明白。”
阿蕪點頭,身影一閃,快如閃電般消失在殿宇之中。
小異感知到環境的變化,金色的瞳孔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咕嚕聲,慢慢探索著,巡視新的領地。
蘭辛和陸漁,則是開始有條不紊地整理帶來的行李。
尤其是云姒的藥箱,和那些不能假手于人的物品,她們放置得格外小心。
回頭再專門收拾一間房,重新布置成藥房。
云姒走到書案前,案上已經備好了筆墨紙硯,皆是上品。
她指腹拂過光潔的紙面,目光沉靜。
這時,殿外傳來通報聲:“太子殿下到。”
云姒抬眸,只見秦野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朝服,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沉穩與威儀。
顯然,這一整日的冊封,接旨,應對朝臣和病中的老皇帝,并不輕松。
門口的宮人無聲行禮后退下,殿內只剩他們夫妻二人。
秦野走到云姒面前,握住她的手,第一句話便是:“委屈你了。”
他知道,將她帶入這東宮,并非全然是榮耀,更是將她置于更直接的風險之下。
云姒搖搖頭,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你我之間,何談委屈,更何況,這條路是我們一起選的。”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問道:“陛下情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