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側(cè)，氣氛莊嚴肅穆。
霍臨端坐于龍椅之上，一身龍袍，襯得他面容愈發(fā)俊朗威嚴。
或許是清晨小憩片刻的緣故，他眉宇間的疲憊一掃而空，眼神銳利清明，唇角甚至帶著一絲輕松弧度，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與平日里判若兩人。
這種好心情，讓他處理起政務(wù)來都顯得格外有耐心，甚至對一些平日里會覺得繁瑣的匯報，也多了幾分寬容。
“……北境軍報大致如此，仰賴陛下天威，邊關(guān)暫安。”兵部尚書稟報完畢，退回隊列。
霍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內(nèi)眾臣，聲音平和：“此番北境大捷，是將士和百姓的功勞，特此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者外，其余在押囚犯，視情節(jié)輕重，減刑或釋放。”
大赦天下！
殿內(nèi)寂靜片刻，隨即響起一陣壓抑著的私語。
大赦是難得的恩典，意味著許多輕罪犯人得以重獲自由，許多家庭得以團圓。
雖然以往新帝登基或國有大慶時也會大赦，但皇上今日突然提出，還是讓人有些意外，尤其是皇上今日明顯心情極佳，很難讓人不多想。
而霍臨想的也簡單。
大赦天下，積攢功德，保佑姜嬛和崽崽平平安安。
最好能沖淡點宮里的血腥氣，免得沖撞了孕婦。
她知道了，肯定也覺得他是個仁君。
若要再深一層，那便是借著北境大捷的風，收攏一波臣民忠心。
有了威望，很多事，他現(xiàn)在總算能放開手去布局。
等議論聲稍歇，霍臨才繼續(xù)開口，拋出了第二個讓眾人震驚的決定。
“此外，朕還有一事。”
他聲音沉靜下來：“前朝丞相鄭明青，為官數(shù)十載，素有清名，于國有功，雖然他晚年入獄，但是經(jīng)朕詳查，其所涉舊案，證據(jù)不足，多有疑點，實屬冤屈。”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之聲更甚之前。
大赦天下是普惠恩澤，而特赦一位敏感的前朝重臣，尤其是鄭明青這樣牽扯甚廣的人物，其意味就大不相同了。
這是要翻案？是要重新審視前朝舊事？
霍臨將眾人的驚疑盡收眼底，語氣卻愈發(fā)堅定：“故而，朕決意，特赦鄭明青及其家眷，即日釋放出獄，恢復(fù)清白。”
“皇上！”一位御史忍不住出列，“鄭明青一案牽連前朝舊事，皇上如此特赦，恐惹非議，是否……”
霍臨一個眼神掃過去，那御史頓時噤聲。
他還能看不出來嗎，那是“別以為我心情好就不會殺你”的前奏。
“朕意已決。”霍臨淡淡道，語氣不容置疑，“大赦天下是恩澤，特赦冤臣是公道，莫非愛卿認為，朕行事不公？”
“臣不敢！”
“退朝！”
霍臨不再多言，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滿殿心思各異的臣子。
退朝后，霍臨并未直接回御書房，而是對王德貴吩咐道：“備車，去天牢。”
天牢深處，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絕望的氣息。
一間單獨的囚室內(nèi)，一位面容清癯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的中年男子，正靠墻閉目養(yǎng)神。
他便是前丞相鄭明青。
雖然經(jīng)年的牢獄之苦，使他形銷骨立，面容憔悴，但眉宇間那份屬于文人的清傲與沉靜卻未曾完全磨滅。
沉重的鐵鏈聲響和腳步聲驚動了他，看向牢門外。
當看清來人是誰時，鄭明青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因身體虛弱和鐐銬所累，動作踉蹌。
霍臨示意獄卒打開牢門，快步走了進去，伸手虛扶了一下：“鄭公不必多禮，朕已下旨大赦天下，并特赦于你，你的冤情，朕已查清了，這些年你受苦了。”
鄭明青看著眼前這位，與記憶中的少年皇子截然不同的帝王，眼眶瞬間濕潤了。
“臣，謝皇上隆恩！”
霍臨搖了搖頭，聲音低沉：“鄭公于朕生母有護持之恩，于朕幼年亦有回護之誼，此恩此情，朕從未忘懷，今日之事，不過是還鄭公一個清白，何須言謝。”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婦人在宮人引導(dǎo)下快步走來，她衣著樸素，面容憔悴卻難掩激動。
她是鄭明青的發(fā)妻，林氏，也亦是霍臨生母生前為數(shù)不多的密友之一。
林夫人看到霍臨，未語淚先流。
她不像丈夫那般拘泥于君臣之禮，看著霍臨更像是在看晚輩，欣慰之余，難掩激動。
“臨哥兒……不，皇上……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娘娘若在天有靈，看到您如今這般英明神武，不知該有多欣慰。”
霍臨看著林夫人，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上前一步，溫和道：“林夫人，這些年，讓你們受苦了，馬車已在外面等候，朕送你們回府。”
就在霍臨親自將鄭明青夫婦送出天牢，安頓上車，準備離開之際，一名內(nèi)侍急匆匆趕來。
“皇上，太后娘娘說有要事，請皇上即刻過去一趟。”
霍臨眉頭微蹙，心中了然，太后此時找來，必然是為了鄭明青之事。
他吩咐侍衛(wèi)護送鄭家車駕回府，自已則轉(zhuǎn)身往慈寧宮走去。
慈寧宮內(nèi)，氣氛凝滯。
太后臉上罩著一層寒霜，不見半分暖意。
見到霍臨進來，她直接冷聲開口：“皇上，哀家聽聞，你今日不僅大赦天下，還特赦了前朝罪臣鄭明青全家？”
霍臨神色平靜：“太后消息靈通，鄭明青一案，朕已令暗衛(wèi)重新徹查，證據(jù)確鑿，實屬冤案，且其當年于朕生母有恩，于情于理，朕都該還他一個清白。”
“清白？”太后像是聽到了極其荒謬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皇上，你如今是一國之君，行事豈能如此隨心所欲，不顧后果，你這是在給自己招惹禍端！”
她上前一步，目光逼視著霍臨：“鄭明青是什么身份？他是前朝的丞相，他的案子牽扯著多少前朝舊事，你輕飄飄一句冤案就把他放了，可想過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霍臨迎視著她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wěn)：“正因朕是皇帝，才更需明辨是非，昭雪冤獄，況且……”
他頓了頓，眼神微冷，“朕既敢做，自然能掌控，不勞太后憂心。”
“掌控？”太后氣得胸口起伏，聲音因激動：“你難道忘了，當年你的母妃，她是怎么死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