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麥野忽然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來她已被阿忠按在汽車引擎蓋上,手里的“武器”也被繳獲。
就那驚鴻一瞥,江麥野已經看清了汽車后座。
沒有女人,更沒有男人。
空空如也。
江麥野有一種被愚弄的憤怒。
“你放開我!!!”
阿忠比她更生氣呢。
阿忠已經看清了剛繳獲的“武器”,哪是他一開始想的槍械嘛,只是一個空空的玻璃汽水瓶!
圓圓硬硬的瓶口抵住后腰,那感覺確實很像——但也只是像而已,他竟被一個玻璃汽水瓶唬得不敢動彈。
如果可以,阿忠比江麥野更想尖叫!
他還沒有丟過這么大的臉。
這件事要是傳到覲州少爺耳朵里,他還有資格給覲州少爺開車嗎?
這件事要是傳回港城,他只有羞憤跳海了!
江麥野用汽水瓶當“武器”騙他就算了,她竟然還發現了自己在跟蹤。
不把這個問題搞清楚,阿忠跳海都死不瞑目:
“你怎么發現的?”
被按在引擎蓋上的江麥野一聲不吭。
郭家為什么要派人跟蹤她呢?
是她剛才敲車窗的動作,已經冒犯了車后座的某個郭家人?
不,不至于。
郭家人心眼要是這么小,郭銘昌不會把生意做這么大!
說不定,就是這個司機模樣的男人自作主張……江麥野對阿忠的疑問避而不答,劇烈掙扎起來:
“你自作主張跟蹤我,郭小姐肯定不知道,等我下次見了郭小姐一定狠狠告你一狀!”
阿忠冷笑:“告狀?你太自以為是了。”
這人在暗示,郭雅雯知道這件事?
江麥野才不信呢。
郭雅雯有跟蹤她必要嗎?
瞎子都能看出來她有多么想和郭雅雯結交,郭雅雯若想找江麥野,她會毫不猶豫給郭雅雯手繪一張地圖——你可不能把我跟丟了啊!
“郭小姐在我心里像天上的月亮一樣皎潔,明月所到之處所有鬼祟都無處遁形!”
郭雅雯能不能聽到不重要,不耽誤江麥野嘴一張就是一串吹捧。
江麥野的馬屁把阿忠弄沉默了。
不是感動,而是惡心。
太假了。
雅雯小姐確實是個很好很優秀的人,但“明月”這種形容……真像“明月”一樣干凈簡單,生在豪富之家,能不能長大都不知道呢。
跟蹤的事,當然不能把覲州少爺暴露。
阿忠現在拿不準江麥野這樣的脾氣,下次見了雅雯小姐會不會直接問“你為什么派人跟蹤我”。
這件事同樣得瞞著雅雯小姐。
“每一個接近雅雯小姐的人,我們都要調查。”
阿忠冷冷道:“像你這樣別有用心的人郭家見過太多了!”
不是郭雅雯。
是郭家?
郭家在排除郭雅雯身邊的潛在風險。
江麥野不掙扎了,她接近郭雅雯確實別有用心。
可,她沒有想過要害郭雅雯,她只是在費盡心思將自己所會的一切展示在郭雅雯面前,只是在拼盡全力迎合郭雅雯……好吧,還真是越想越像古代圍在公主身邊的!
但,她不認錯,也不改錯,更不會放棄。
誰都不能攔著她達成目的。
誰也別想阻止她接回星宇。
“救命!有流氓非禮女同志!”
“抓流氓啊!!!”
江麥野把掙扎改成了尖叫求救,阿忠恨不得一個手刀將她劈暈。
然而江麥野這一叫,阿忠停車的偏僻處已經引起別人注意,他聽見那些義憤填膺的聲音:
“流氓在哪里?”
“大白天的,還有人敢耍流氓,抓起來扭送派出所去!”
阿忠把江麥野扔到一旁,飛快上車掛上倒檔離開。
“同志,你沒事兒吧?”
“流氓呢?”
“是不是在那個車里,追,快追!”
有人扶起來了江麥野,關心起她的安危。
有人則抄著棍棒朝汽車開走的方向追去!
江麥野都不用扮可憐,她走了一步才發現自己腳崴了,動一動腳就鉆心疼,她眼淚都差點沒繃住……郭家的司機真是個王八蛋啊!
在熱心群眾的幫助下,江麥野被攙扶到了派出所。
這是李鐵軍的轄區。
李鐵軍正好在所里,一聽出事的人是江麥野,親自過來。
“怎么回事?”
李鐵軍看江麥野腳踝腫得老高,手腕還有青紫的指痕:“是陸家派來的人?”
“不是。”
在沒順利進入聯紡廠工作前,陸鈞還得討好郭家呢。
被郭家的司機跟蹤,江麥野沒把這事兒告訴李鐵軍。李鐵軍很正義,知道她被郭家司機跟蹤恐嚇,一定會去問責郭家。
郭家身份特殊,江麥野不可能讓李鐵軍去捅馬蜂窩。
而且,她自己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好不容易才認識了郭雅雯,她絕不輕易放棄這條線。
被李鐵軍目不轉睛看著,江麥野不知道要怎么編謊話,她也確實不想騙李鐵軍,只能低下頭不看對方:
“不是陸家人。是我和別人有一點誤會,現在已經解決了。”
什么樣的“誤會”,需要大喊非禮才能脫身?
李鐵軍目光銳利。
江麥野的頭越來越低。
她明明是受害的一方,看著倒像做了什么錯事一般羞愧。
李鐵軍又看了一眼她腫脹的腳踝和手腕指痕,無奈了:
“我叫個女公安陪你去醫院處理一下。”
江麥野眼睛酸脹,“謝謝李所。”
李鐵軍轉身走了兩步又轉頭。
“江麥野同志你記住,不管任何時候,不管遇到什么事,人民公安都是人民永遠的后盾。”
“還有,我之前的承諾依舊算數,那個名額我會給你保留到招考前。你要是改變了主意,隨時來找我!”
李鐵軍說完走了,江麥野抬手擦了擦眼睛,手背濕濕的。
一個短頭發的女公安走了進來。
“走,我陪你去醫院!”
女公安騎自行車載江麥野去醫院,傳達室的大爺遠遠看見江麥野就來氣:
“你咋這么閑?”
一天來畫兩次餅,欺負老人也不能這么囂張吧!
江麥野可憐巴巴賣慘:“大爺,我腳和手都受傷了,骨頭說不定都斷了!”
這么嚴重?
大爺丟下手里的報紙,走過來捏了捏江麥野的腳踝。
至于手腕,大爺一看就知道沒啥大問題。
不知道大爺是怎么發力的,江麥野聽到“咔咔”兩聲輕響,腳踝的痛感立刻減輕好多。
“你走兩步試試。”
“哎,哎。”
江麥野驚奇,“還真不怎么疼了,大爺你還有這一手啊,真厲害!”
女公安也驚訝:“江同志還用看醫生嗎?”
“回去養著,走路時用另一只腳借點力,過幾天就好了。”
大爺趕人。
江麥野省了看腳的錢,發誓回去就開始給大爺鉤帽子,大爺看了看她手腕的青紫氣到肝疼:
這樣子了,他還能指望江麥野鉤帽子?
滾滾滾,看了就心煩!
腳能走路了,只是需要注意。
江麥野沒再麻煩女公安,自己搭車回曾阿婆家。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公車上有人讓座,上下車還都有人搭把手。江麥野感動,好人還是比王八蛋多啊。
折騰了這么久,江麥野回到曾家時天已經全黑了。
江麥野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入口。
咔嗒。
啪。
兩聲細響后,一小團藍色的火苗照亮了男人的半張臉。
這不,還是跟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