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蓮星沒想到洛昭竟然哭了,這么些年下來,不論她怎么打,怎么罵,他一直都是嬉皮笑臉的賴在她身后。
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哭,一時之間她有些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洛昭沒哭出聲,只眼眶通紅,墨色睫毛濕成一綹綹,往日里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眼底的潰不成軍,喉結滾了又滾,聲音啞得像被揉碎似的。
“赫蓮星,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赫蓮星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蜷起,聲音沒了往日的冷硬,只剩幾分僵硬。
“洛昭,你別這樣,你再這樣,我便對你下蠱,封了你的記憶,讓你忘了我,忘了苗疆。”
洛昭聞言非但不怕,反而笑了,“好啊,你封吧,可我就算忘了一切,也定會再找到你,再愛上你,再追著你不放,這輩子,我賴定你了。”
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卑微的祈求,“就一次,好不好?赫蓮星,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我什么都聽你的。”
赫蓮星神色復雜,看著洛昭通紅的雙眼,心里頭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發悶。
“不行”兩個字被堵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半晌,終究是軟了語氣,“你……先別哭了。”
她很無奈,這么大的人了,怎么說哭就哭了,不覺得丟人嗎?
可偏偏她看著他哭的樣子,她心底竟然有些隱隱的不好受。
洛昭眼底瞬間亮了些,淚珠還掛著,卻硬生生收了勢,伸手胡亂抹干凈臉,啞著嗓子問。
“你這話,是松口了?”
赫蓮星別開眼,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我沒松口,只是你這樣,挺難看的。”
洛昭笑了,笑得眼底還泛著濕意,卻格外真切,“難看也沒關系,只要你不趕我走,肯給我一次機會,難看點算什么。”
他小心翼翼湊近半步,試探著想去碰她的衣角,見她沒躲開,才敢輕輕攥住。
“我不哭了,再也不哭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赫蓮星低頭看著他拽著自己衣角的手,沉默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只是一個機會而已,給他就是了,省的他一直哭個不停。
輕不可聞的一個字,讓洛昭又瞬間紅了眼眶,這次是喜極而泣。
四年了。
他終于得到了一次機會。
洛煙說的果然沒錯,適當的示弱露出軟弱的一面真的有用。
——
接下來,洛昭就安安分分的待在部落里,不過一個月時間就和部落里的人打成一片。
他放下了作為王府世子的矜貴,沒有人伺候,吃喝拉撒全部都靠自己解決。
他沒有隱藏自己的身份,于是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了,自家少主把大周秦王府世子給拐回來了。
只是苗疆有不能外嫁的規矩啊,他們少主怎么能嫁到大周呢。
這天,洛昭去井邊打水,忽然被一個年輕男子給攔住了去路。
那男子一身靛藍色的服飾,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漠,橫身擋在井臺邊,語氣不善,“秦王世子,我勸你還是早些離開苗疆吧,少主是苗疆的根,斷不能隨你去大周。”
洛昭將木桶往旁側一放,神色淡定,“你誤會了,我從沒想過帶她走。”
男子一愣,似是沒料到他會這般說,隨即皺緊眉,“那你賴在部落不走,安的什么心?苗疆規矩女子不外嫁,你若真心待她,便該知難而退。”
“規矩是人定的。”洛昭淡淡道,“我不走,她也不必走,往后我便留在苗疆,做個尋常人,也無不可。”
這話一出,攔路的男子徹底怔住,身后幾個偷偷跟著的部落里的少年也面面相覷。
“你可知這話意味著什么?”男子回過神,“你是大周將軍,秦王府世子,含著金湯匙出生,怎受得了苗疆的清苦?”
“再者,你同意,秦王同意嗎?我苗疆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吧。”
洛昭抬眼望著他,“你是什么人,你讓我走我就走?赫蓮星同意我留下來,你憑什么讓我走?”
活絡,一個跟在男子身后走過來的十三四歲的少年突然大聲開口。
“洛昭哥哥,林煒他喜歡少主,他是故意針對你的。”
洛昭聞言,眸色瞬間凝了凝,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的男子。
個子沒他高,長的沒他好看,皮膚比他還黑。
嗯,赫蓮星應該不會喜歡他這樣的。
林煒回頭瞪了眼開口說的少年,少年朝他做了個鬼臉,然后一溜煙的跑遠了。
“故意針對我?”洛昭嗤笑一聲,眉眼間盡是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就憑你?”
林煒臉色漲得通紅,怒目而視,“你別太囂張,少主是苗疆的少主,輪不到你一個外鄉人占著,我勸你趁早滾出部落。”
“滾?”洛昭挑眉,上前半步便將對方的氣勢壓得死死的,指尖輕點對方肩頭,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赫蓮星既然允許我留在部落里,我便是苗疆的人,輪得到你在這里置喙?你算個什么東西?想要我離開苗疆,你找赫蓮星去說吧。”
說罷,他不再看林煒僵在原地的模樣,轉身就走。
林煒望著他的背影,又氣又急,卻偏偏無從反駁。
少主的決定不是什么人都能質疑的。
洛昭回去就去打聽了一下這個叫林煒的男子,這才知道原來當初族長是打算讓林煒和赫蓮星一起服用同生蠱,但被赫蓮星拒絕了。
部落里的人都知道他喜歡赫蓮星,為此到現在也沒有成親。
洛昭輕嘖一聲,拳頭有點癢了啊。
部落里就那么點大,一點風吹草動大家都知道了。
沒兩天,赫蓮星就聽說了林煒去找洛昭麻煩這件事,她有些無語。
說實話,她是真的不知道他們喜歡自己什么。
容貌?
可再漂亮的容顏也有枯萎的一天。
脾氣,性格?
她自問自己可不是什么好脾氣,好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