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厭聽到身后洛煙的驚呼聲,頓時嚇了一跳,手中的花剎那間落在地上。
他身體僵硬住,不敢回頭。
洛煙笑嘻嘻的走過去把花給撿了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御花園里的花,慕容厭,謝謝你啊,一大早就去摘花送給我。”
她之前隱隱猜測是慕容厭,但不是很確定,只能來逮人。
畢竟她在尚書房里,除了哥哥和老十一外,跟別人都不是很熟。
哥哥是個傲嬌鬼,老十一是個大直男,怎么會送花給她呢。
那就只有她之前幫過一次的大乾國質(zhì)子慕容厭了。
慕容厭低著頭,小心翼翼的抬頭看著洛煙,見她臉上只有欣喜,沒有厭惡,悄悄松了口氣。
“郡……郡主喜歡就好。”
“嗯,我很喜歡。”洛煙:“不過以后你還是不要送了。”
慕容厭臉色一白,“為什么,郡主,你……你也討厭我嗎?”
洛煙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瞬,煙灰色的,真漂亮啊。
“沒有,只是我覺得太麻煩了。”
“不,不麻煩。”慕容厭連忙道,眼底閃過幾分急切,又怕她多心,又補了句。
“我每天來尚書房,都會路過御花園,不過是順道的事,一點都不麻煩。”
洛煙見他執(zhí)意如此,嘆了口氣,“行吧,你覺得不麻煩就行。”
慕容厭聞言,立馬揚起笑臉,眉眼彎成兩道溫和的弧度,眼尾的細紋都染著一絲歡喜,滿是純粹的雀躍。
洛煙還挺好奇慕容厭的,就拉著他坐了下來,興致勃勃的問道。
“你的眼睛為什么是煙灰色的呀?”
慕容硯捏了捏手指,抿著唇說,“我……我母親是異族人,我像我母親。”
洛煙:“哦,那你母親應該很漂亮啊,能生出你這么好看的兒子。”
慕容厭一愣,旋即點頭,“應該……應該是吧。”
他沒見過自已的母親,只是從旁人口中得知他的母親不是大乾國的人,他的眼睛顏色遺傳了他的母親。
也因此,他在大乾國不受待見,被送到大周當質(zhì)子。
“你叫慕容yan?是哪個yan啊?”洛煙又問。
“是……”慕容厭猛地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側的衣擺,忽然生出幾分難以啟齒的難堪,聲音細若蚊蚋。
“是厭棄的厭。”
聲音實在太小,洛煙半點都沒聽清,立馬把耳朵湊近他,“你說什么,我沒聽清。”
慕容厭咬了咬下唇,閉了閉眼,像是豁出去一般,聲音比方才大了些許,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澀然,一字一頓道。
“厭棄的厭。”
大乾本就是注重血脈的一個國家,他身上有異族血脈,瞳孔顏色和母親一模一樣,生來就得父皇厭棄。
所以,他叫慕容厭。
厭棄的厭。
洛煙面色猛的一怔,看著他垂著的眼睫顫得厲害,下頜線繃得緊的模樣,頓時有些愧疚了。
她是不是不該問這么多啊,讓人家想起傷心事了。
“抱歉啊。”洛煙撓撓頭,真誠的道歉。
慕容厭一怔,長睫猛地顫了顫,眼底翻涌著全然的錯愕,壓根沒料到,金枝玉葉的皇家郡主,會對著他這樣懦弱的,被欺負的連反抗都不敢的人道歉。
他喉間一哽,連忙連連搖頭,“郡主不必跟我道歉,不過是小事,我已經(jīng)不在意了。”
洛煙拍了拍桌子,正氣凜然道,“這怎么能是小事呢,名字可是代表了一個人的一生,取錯了名字會一輩子受人取笑的。”
她低頭,看著桌子上面筆墨紙硯,忽然有了想法。
“這樣吧,我給你想個名字。”
“厭與筆墨紙硯的硯同音,以后你就叫慕容硯,寓意著你博學多才,溫厚沉穩(wěn),品行端方。”
慕容厭聞言,心中猛的一震,好半晌,才找回自已的聲音,“我……可以改名字嗎?”
“當然可以了。”洛煙緩緩道,“不過是改個名字罷了,又不是要緊事,以后別人問你叫什么,你就說你叫慕容硯,筆墨紙硯的硯。”
慕容厭,不,是慕容硯。
他目光緊緊的盯著洛煙,心底深處那一點被看見,被尊重,被關心的暖意,悄無聲息的滲進了心底的那片荒土,輕輕的,柔柔的漾開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
“好。”慕容硯彎了彎唇,輕聲應下。
洛煙朝他伸手,慕容硯歪頭,眼里閃過一抹疑惑。
洛煙見狀,直接握住了他的手,隨后朝他揚唇微笑。
“那就重新認識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硯微微睜眼,很快反應過來,“我叫慕容硯,筆墨紙硯的硯。”
洛煙見他上道,非常滿意的點點頭,松開的他的手,繼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這才對嘛,很高興認識你呀,慕容硯。”
慕容硯垂眸,看著自已的手,聲音輕和,“我也很高興認識郡主。”
他想,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他不再是慕容厭,而是慕容硯。
忽然,尚書房門外傳來洛昭十分不滿的聲音。
“洛煙,你怎么不等我就來皇宮了。”
洛煙摸了摸鼻子,“哥,是你起太晚了,可不能怪我。”
洛昭輕哼一聲,突然發(fā)現(xiàn)慕容硯坐在洛煙身邊,皺了皺眉。
“你們在聊什么?”
“沒有聊什么啊,就是無聊隨便聊聊。”洛煙打了個哈欠,趴在桌子上面。
“哥,我睡一會兒,等夫子來了再叫我。”
洛昭沒好氣的白她一眼,小聲嘀咕,“睡睡睡,就知道睡,秦王府的面子都被你丟盡了。”
雖然他上課的時候也困,但他好歹還有理智,心里想著不能丟了父王的面子,只能忍著。
可洛煙毫無顧忌,遇到不怎么嚴厲的夫子的課,往那一趴雙眼一閉就是一上午。
慕容硯見尚書房里人陸陸續(xù)續(xù)的來了,默默的起身離開,坐到了自已位置上面。
洛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太在意。
畢竟他了解自已妹妹,跟誰都聊的來。
興趣來了,跟路邊的流浪狗都能聊兩句。
之后每一天,洛煙的抽屜里都會刷新一朵小花。
因為有洛煙在這個紀律委員在,端王世子雖然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慕容硯,但私底下卻敢,還威脅他不準告訴洛煙。
慕容硯默默的承受,沒有告訴洛煙。
直到他遇到了上官不喜進宮找藥材,解救了他一次,他知道這是他的一次機會。
所以他就從此賴上了上官不喜,拜他為師,開始習武,學醫(yī)。
這一年,慕容硯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