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手指輕輕摩挲著劉姨的手背,心疼的眼神帶著一絲疑惑。
“劉姨,你上次跟你家里聯系是什么時候?”
“……是半個多月前了。”
“那時候老太太的身體怎么樣?”
“還好好的啊!我娘身子骨一向硬朗,除了有點老 毛病,吃飯走路都沒問題啊!”
劉姨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反應過來,哭得更兇了,“怎么會突然就不行了呢?”
蘇煥的心,一瞬間沉了下去。
太巧了。
昨天霍峻剛啟動“清掃”,今天一大早,劉姨家里就出了事。
吳美玲這是陽謀,是算準了劉姨對母親的孝心,算準了自己對劉姨的感情。
她要調虎離山。
“煥煥?”
蘇世偉見女兒半晌不語,臉上露出不解和一絲責備,“你還在猶豫什么?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蘇煥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親,又看向面前幾乎要崩潰的劉姨。
她松開手,轉身從劉姨手里拿過那張電報,只掃了一眼,便將它放在了桌上。
“劉姨,我不是不讓你回去。”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但就憑這一張不知真假的電報,我不能讓你就這么急吼吼地走。”
劉姨猛地抬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她:“煥煥,你是覺得這電報有問題?”
“我只是有這方面的猜疑。”蘇煥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老家村里的電話,或者你們村長、支書的電話,你還有印象嗎?”
劉姨被問蒙了,愣愣地點頭:“村長家……好像有……我,我記不清了……”
“想不起來沒關系。”
蘇煥的眼神堅定如鐵,“你把地址告訴我,把村長的名字告訴我。我現在就去軍區總機,讓他們幫我接線,無論如何都要找到能聯系上你的家人。”
她直視著劉姨的眼睛,語氣沉重卻無比認真。
“劉姨,你聽我說。如果老太太真的病危,我親自派車,讓夏初開最快的車送你回去,帶上錢,帶上最好的藥,不惜一切代價。但如果……如果這是個圈套,”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森然的寒意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那你現在踏出這個家門一步,就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劉姨的哭聲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著蘇煥,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世偉卻是又急又氣,他扶著胸口,呼吸都重了幾分:“煥煥!你怎么能說這種話!這是在咒劉秀嗎?什么叫再也回不來了!”
“爸,”蘇煥轉過身,直面自己的父親,她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可能性。昨天吳美玲剛走,今天這封電報就到了,您不覺得太巧了嗎?”
“巧合!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
蘇世偉根本聽不進去,他只覺得女兒變得冷血又多疑,“人命關天的事,怎么能用猜疑去耽誤!”
“正因為人命關天,才不能走錯一步。”蘇煥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劉姨的命,也是命!”
這句話,讓蘇世偉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女兒那張與她母親極為相似的臉,那雙眼睛里卻透著他從未見過的堅定與銳利。
蘇煥不再理會父親,她重新握住劉姨冰冷的手,柔聲卻迅速地問道:“劉姨,村長叫什么名字?村公所的地址,你還記得嗎?”
劉姨的魂魄仿佛才歸了位,她被蘇煥牢牢掌控著節奏,下意識地開始回憶:“村長……叫李大山……地址是……是杏花村三組……”
“好。”蘇煥得到信息,立刻轉身走向電話。
她拿起話筒,動作沒有絲毫遲疑,直接撥通了軍區總機。
“接霍司令辦公室,我是蘇煥。”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仿佛剛才的一切慌亂都與她無關。
客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世偉頹然地坐到沙發上,捂著臉,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劉姨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著蘇煥的背影,連呼吸都忘了。
她一會兒覺得大小姐說得對,這事有蹊蹺,一會兒又怕萬一真是母親病危,自己這么一耽擱,就成了天大的遺憾。兩種念頭反復拉扯,讓她幾乎要瘋掉。
蘇煥沒有回頭,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只簡短地對著話筒下達指令,將村名、人名清晰地報了過去,要求對方動用一切關系,用最快的速度核實。
掛上電話,她轉身,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走到劉姨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劉姨,去廚房倒杯熱水喝,暖暖身子。沒事的,很快就有消息了。”
蘇世偉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十分鐘后,電話鈴聲驟然響起,尖銳地劃破了客廳里凝滯的空氣。
劉姨渾身一顫,猛地站了起來。
蘇煥快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嗯……知道了……辛苦了。”
她的通話內容極短,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當她放下電話,轉過身來時,劉姨和蘇世偉都從她臉上看到了一種冰冷的,幾乎稱得上是殘酷的平靜。
“煥煥……”
劉姨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不敢問,又不能不問,“是不是我娘她……”
蘇煥走到她面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霍峻的警衛員親自聯系了杏花村的村長李大山。”
她頓了頓,看著劉姨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
“李大山說,老太太身體硬朗得很,今天早上還端著碗,在村口跟人聊天呢。”
呼——
劉姨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斷裂。
她腿一軟,整個人就往地上滑去。
“劉姨!”蘇煥眼疾手快地將她抱住,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沒事……”
劉姨的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戰,她死死抓住蘇煥的胳膊,像是抓著浮木,“我娘她沒事就,沒事就好啊。”
她重復著這句話,眼淚卻比剛才流得更兇。
一旁的蘇世偉,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看著那張被劉姨攥得不成樣子的電報紙,只覺得上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差點親手把這個照顧了蘇家半輩子的親人,推進了別人設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