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這不是先生嗎?先生怎么也對這些后宮瑣事有興趣?”
大總管見了陸羽,悄聲問道。
陸羽輕笑一下:“到底是出了何事,能讓宮中人這般議論?”
大總管猶豫了下,還是小聲說道:“還不是之前陛下前去大秦,向先生請教國體社稷一事的時候。
陛下離去后,大燕這邊本做了萬千準備。
可嘆那位前貴妃娘娘,竟領著一眾蠻夷之人里應外合,聽說還策反了陛下身邊的一個親衛,想趁機攻入國都奪權。
可惜,最后被大將軍甕中捉鱉,輕易拿下,短短數日便將叛軍的囂張氣焰盡數清剿一空。
后來這位貴妃娘娘本該被處死,不過陛下終究饒了她一條性命,余生便關在這后宮冷宮里了。”
大總管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悉數告知,說完后也并未離去,而是緊緊跟在陸羽身后,隨時聽候吩咐。
“可否去見見此人?”
陸羽問道。
大總管苦笑一聲,面露難色。
看出他的顧慮,陸羽信手一揮:“放心,此事若出了差錯,有我這個先生扛著,便是朱棣那邊,也不會怪罪于你。”
“畢竟此事本就不是由你而起,我也不是從你這里刻意打聽來的。”
陸羽的話給了大總管一顆定心丸。
他這才放下心來,做出領路的姿勢,帶著陸羽往后宮冷宮之地走去。
相比較之前皇后劉氏那精致的寢殿,這里無疑蕭條了許多。
朝周圍輕輕一掃,遍地的雜草、半人高的蓬蒿隨處可見。
冷宮之處只有一兩個老嬤嬤在這里打掃,可她們對這位冷宮妃嬪的態度,也不盡人意,透著幾分怠慢與冷漠。
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飯之外,在這冷宮之地,她哈哈芭樂恐怕也就只剩下茍活一世了。
咯吱一聲,伴著淡淡的腳步聲,陸羽伸腳踏足此地。
“是父親來了,還是陛下?”
冷宮之處鮮少有人踏足,很快便引得哈哈芭樂的注意。
她從冷宮的角落走出來,見到是個陌生男子,面露失望,可隨后看到陸羽身邊跟著的那位大總管,心頭又是狠狠一震,飛一般地沖過去。
直直跪倒在大總管身前。
大總管卻仿佛避之不及,趕忙退到一邊,對著哈哈芭樂開口說道:“娘娘,您不用如此。”
“娘娘,您之前做的事,您心中難道還沒個數嗎?”
“陛下、滿朝諸臣,包括皇后娘娘那邊,絕不可能原諒您的。
娘娘還是安穩在這兒待著,若是娘娘那些部落能為我大燕繼續立功,您后半生或許還能過得稍微好些。”
大總管也算有份善心,此刻把能說的、該說的全都說了。
可哈哈芭樂卻并不領情,惡狠狠地瞪了大總管一眼,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詛咒嘲諷道:“這大燕國看起來是要玩完。你們這些外來人占了我們的土地,現在還要把我這個部落的女兒關押在此處。”
“有本事你們殺了我。殺了我。”
哈哈芭樂大聲喊道,狀若瘋癲。
在這冷宮之中。
他的日子并不好過。
沒了平日的錦毛貂裘,沒了溫香軟玉,也沒了往日的優厚待遇,此刻的他仿佛深宮怨婦一般,披頭散發。
身上的料子還算可以,卻也只比粗布爛衫好那么一丟丟。
“你又是何人?難不成是這宮里面新進的小太監?看起來倒是挺眉清目秀的。”
哈哈芭樂忽然笑了一聲,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竟把主意打到了陸羽身上。
只見他爬起身來,曼妙身姿前凸后翹,身上雖沾了些泥土,卻依舊掩不住風情。
哈哈芭樂的確是個美人,否則也不可能被朱棣看上眼。
哪怕是為了聯姻,朱棣也絕不會太過委屈自己,基本的審美還是有的。
哈哈芭樂信步上前,一對秀眉微挑,剪水雙瞳的眸光落在陸羽身上,纖纖素手輕輕掂了掂陸羽的下巴,臉上露出幾分媚態:“小公公長得倒不錯,今晚來本宮的殿里,本宮定會讓你知道什么叫做人間極樂,怎么樣?有沒有興趣?”
“娘娘請自重。”
大總管見了忍不住開口阻攔,哈哈芭樂聽后卻不以為意,繼續調戲著陸羽,身子往前一撞,更是直接撲進陸羽懷里,在他懷中不停地蹭來蹭去。
陸羽看著他的目光卻盡是淡漠,哪怕懷中有著陣陣柔軟,也沒有半分情動,反倒看穿了哈哈芭樂的歹毒心腸、蛇蝎心思。
須知換作一般小太監,若真遇到這樣的女子,今日定要落得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和皇帝的女人有染。
哪怕是已被廢黜的女人,一般情況下也不會有好結果。
也就只有他陸羽,換做前朝大臣,都得為此喝一壺。
“這就是那位被廢了的妃嬪?原以為她可能還有什么冤屈,現如今看來,冤屈和她確實沒半毛錢關系。”
陸羽冷聲一笑。
內務大總管苦笑著答道:“先生還是先行離去,勿要再同這位娘娘有什么牽連。”
大總管勸說著。
陸羽冷哼一聲,一把將懷中的女人推了出去,哈哈芭樂重重摔在地上。
陸羽本不打女人,可此刻情況特殊。
他對著大總管說道:“將此事告知朱棣去,這樣的女子,就該關在這冷宮之處,不過這規矩得稍稍嚴苛一點。”
大總管聽后乖乖點頭,方才他可是有幾分后怕。
怕陸羽真跟哈哈芭樂有什么牽扯,到時候他這個大總管就得陪葬了。
陸羽轉身準備離開,身后的哈哈芭樂目光轉動,哪怕再傻,也該反應過來陸羽身份不凡。
一般人怎么可能隨意稱呼天子名諱?
“你究竟是什么人?”
哈哈芭樂忍不住看向陸羽,出聲問道。
陸羽腳步沒停,正準備跨過門檻離開這冷宮大殿,身后的哈哈芭樂一咬牙、心一狠,身子猛地向前,直直抱住陸羽,死活不讓他離開:“方才是奴家犯了癔癥,求先生饒恕。求先生能不能在陛下那邊說幾句好話。”
“讓我別在這深宮之內受苦了,求求先生您了。”
哈哈芭樂哭成了淚人一般,身子跪倒在地,陸羽不答應,她就絕不放手。
可對待這樣的女人,陸羽不會有半分憐香惜玉,一腳踹在他身上,力道不小,直直將她踹飛出去。
陸羽依舊一言不發,快步離去。
身后的大總管見了,一臉惋惜地看了哈哈芭樂一眼,殺人誅心地說道:“若今日娘娘給先生留下個好印象,或許還真有可能從這兒離開。”
“可惜現在什么都沒了。”
大總管嘆息著搖了搖頭,哈哈芭樂瞳孔卻是一震,仿佛聽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事情。
等到大總管也走后,哈哈芭樂更是大聲喊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她一臉瘋癲相,在這冷宮院落之內大聲嚷嚷起來,“你們所有的人都是在騙我。你們都是在騙我。”
“哈哈哈哈。我是大燕國最尊貴的女人。我要坐上那皇后之位。我是這天下真正掌權之人。你們誰都攔不住我。”
“都攔不住我。”
哈哈芭樂這一刻,似是真的成了個瘋子。
而幾乎是前后腳的功夫,這兩件事就全都傳到了朱棣耳朵里。
朱棣還未曾下令直接處死哈哈芭樂。
他瘋了的消息便傳了過來。
朱棣張了張嘴,終究沒把事情做絕,搖了搖頭感慨道:“罷了,就饒了她一命。”
“此時此刻,這般死了,跟活著倒也沒區別。”
但隨即,朱棣眼中閃過一道狠戾之色,話鋒一轉,面龐上也露出了一絲濃濃的殺伐之氣。
“派太醫院的人前去!此番,倒要好好看看,她是真瘋還是假瘋。”
朱棣冷哼一聲說道,身邊的大臣立刻遵命。
其后幾日!
陸羽對此事不太關注,說出他的去意。
朱棣卻一臉驚詫萬分:“先生這就要離我大燕而去?”
陸羽說出此事時,他實在不太愿意相信。
“我留在這大燕之處,還有什么作為?你若是能說得出來,今日留下來倒也無妨。”
陸羽開口一問。
此話一出,朱棣思索許久,拱手抱拳道:“先生留我大燕之處,實學之政可有大作為。我大燕雖已定下國之戰略。
可其細微之處,還望先生多多完善。”
身為天子,這番姿態已是給足了國之禮遇。
而陸羽聽后卻撇了撇嘴,絲毫沒被朱棣的話影響:“大秦如何,大燕便如何,除了國之戰略不同,其他的便可互通有無。
我已然將那一套系統班子抄錄下來,就放在你這皇上的寢宮大殿,足以讓你大燕近五年之內大力發展。
不過其國之戰略還有這些實學系統政策,還是要因時制宜、因地制宜,不可照搬。
否則我這先生可不會負太多責任。”
朱棣哭笑不得,只能點頭答應。
見面前的朱棣心頭似還有幾分不甘,陸羽繼續說道:“此番在這海外之處,你先生我不過也只是待上數日光景而已,最多也就一年半載,也就該回大明了。
若是在這海外之處周游列國呆上數載時光,恐怕你父皇朱老鬼那老家伙也要操心了,而且他們的年紀終究也是大了。”
陸羽最后一句堪稱“爆殺”,讓朱棣半晌說不出話來。
朱棣沉默片刻,也只能接受陸羽接下來的安排,開口道出誠意:“無論如何,先生日后若想再來我大燕之處。”
“學生定當全力以赴。”
陸羽聽后抿著嘴唇輕輕一笑,也就答應了下來。
朱棣這學生既有這份孝心。
他這個做先生的答應下來又有何妨,不過是全了對方一番心意而已。
沒過幾日光景,大燕之處便再不見陸羽的蹤跡。
“哈哈哈哈!!!”
“老二、老四他們兩人再如何爭奪先生,先生的步伐照樣沒被他們阻攔,果然還是我印加古國才最適合先生所居之處。”
“還請先生放心,學生定當幫著先生,定當讓先生大有作為。”
朱桂見到陸羽,漲紅著臉,滿面紅光。
在這印加古國。
他乘坐著經當地傳統文化改造過的西洋馬車,看上去倒頗有一番意境。
印加古國已是成建制的國度,有著本地傳統藝術工藝,戰略軍備方面也早已形成系統班子。
這種情況下,想要將大明的實學一套從頭到尾、由淺入深地改造整個印加古國,簡直是癡人說夢。
唯有將大明實學那一套同印加古國本土情況融合在一起,才算是應有之義,也才能繼續維持他代王朱桂在這里的統治。
“請先生莫要愁擾,在我這印加古國之處,先生大可放手施為。而且先生今日來得正好,正是我印加古國的太陽節。”
“先生請看。”
敞開的馬車里,陸羽不用掀開車簾,隨眼一掃便能看到大街之上四處的點綴,腦海之中也閃過一道道回憶。
太陽節本是印加古國最重要的節日,不過隨著朱桂入主,太陽節便屈居第二,位列此前的教皇節日之下。
即便如此,也無法抹消太陽節對印加古國每一個臣民的重要性。
要知道。
哪怕是印加神教,也是靠著和太陽神千絲萬縷的聯系,才能更好地讓原本的信仰和如今全新的信仰繼續發揚光大。
四處看去,鮮花、杜鵑、郁金香點綴其間,處處令人心曠神怡,撲鼻的芳香更讓人心情不自覺好了許多。
還有那些印加古國的子民,鼓囊囊的胸脯透著鮮活氣息;工匠學徒捧著青瓷杯和其他工藝品擺放于此;吟游詩人、流浪者穿梭其間;神教之內的信徒身著亞斯瑪所制的白衣,在大街小巷不斷來去,密密麻麻、星羅棋布,形成一幅美輪美奐的景象。
一時間,陸羽仿佛看到了文藝復興的征兆。
這里才是他心中認為的西方各國該有的情景,并非像之前的大燕、大秦那樣,不過是翻版的另一個落后大明而已。
甚至連之前的倭國都有所不如。
畢竟倭國的文化好歹還在悄無聲息地傳承,不像有些蠻夷部落,即便有本土文化,對主體文化的影響也實在太小,微不足道。
根本無法給予海外周游列國該有的文化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