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局長辦公室出來,周啟明沒直接帶金茂和劉根來回派出所,三個人守在挎斗摩托旁,邊抽煙,邊等著沈良才和遲文斌下樓。
煙是劉根來的。
周啟明挺嘚瑟,剛下樓就沖劉根來伸出兩根手指頭。
這么大個所長還蹭我個小兵的煙。
臉皮真厚。
沈良才真啰嗦,倆人匯報的時間比他們仨人匯報的時間還長,一根煙抽完,又等了十多分鐘,他倆才訕訕來遲。
挎斗摩托還是沒劉根來的份兒,周啟明開車,金茂坐他身后,沈良才坐在挎斗里,劉根來只能跟遲文斌共騎一輛自行車。
到哪兒說理去?
現在回頭找顧局長說他想去刑偵隊,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偏偏遲文斌這貨還不省心,說他一路押著特務有點累,想坐車,讓劉根來騎車帶著他。
不知道自已多重?
還讓我騎車帶你?
劉根來這個氣啊,要是能打得過他,早就動手了。
沒騎一會兒,劉根來的腿就有點發酸,遲文斌還嘚嘚瑟瑟的哼著小曲兒。
小曲兒嘛,我也會,借著蹬車的勁兒,劉根來哼了起來,聲音還挺大,翻來覆去的就唱一句。
“豬牙,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給親人呀解放呀軍。”
遲文斌也不是受氣的,轉臉就回敬了他一句。
“馬兒喲,你慢些走,慢些走喲……”
你還真有詞兒!
你個死胖子好好研究你的哲學它不香嘛,唱啥流行歌?
(這歌有點超前,作者君查了資料,這歌的歌詞是六一年發表的,歌曲成型是在六四年。情節需要,諸君多擔待,作者君抱拳了)
兩個人一邊對唱著,一邊往回趕,聲音越來越大,不知道的,還以為倆神經病呢!
嗯,單麗珍沒瘋,他倆先瘋了。
晚上回家,把這事兒跟石唐之一說,石唐之挺高興,吃飯的時候,多喝了點虎骨酒。
估計他應該沒料到劉根來和遲文斌能這么快抓到第五個特務。
這是倆人在一塊兒搭檔起了化學反應?
第二天一上班,劉根來就被周啟明喊到他辦公室,等從所長辦公室出來,劉根來又被金茂喊去了,進門一看,遲文斌也在。
周啟明和金茂找他們都是一個目的,讓他倆把心收回來,老老實實的干好本職工作。
用他倆的話講,這次,他們抓的是通緝令上的特務,勉勉強強擦一點職責的邊兒,他們才支持,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這是怕他倆飄了。
當所長當指導員當師傅,啥心都得操,還真不容易啊!
遲文斌這貨有點飄,巡邏的路上,眉飛色舞的跟劉根來念叨著抓這個特務能立個幾等功。
“還能是幾等功?三等功唄!你又沒中槍。”劉根來白了這貨一眼。
或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吧,一個三等功,劉根來還真看不上。
“啥三等功?這你就不懂了。”遲文斌半點沒在意劉根來的態度,一臉認真的給他科普著,“通緝令上一共五個特務,咱們昨天抓的是最后一個,這個特務落網,這起特務案子就算結了,論功行賞要一塊兒算。
上回,分局給咱們報的三等功,要撤回來,跟這回這個特務加一塊兒評功。”
“那又怎樣,倆三等功加一塊兒,還能頂個二等功?”劉根來不以為意。
“正常不能,但咱倆的情況不一樣,從偵查到抓獲,都是咱倆辦的,所長指導員和師傅只能算是錦上添花,不信你等著看,咱倆肯定是二等功。”遲文斌越說越嘚瑟。
其實,這也不怪他。
和平年代,立三等功就已經很很不容易了,二等功就更難,許多人干了一輩子公安,連個三等功都沒摸到,遲文斌到基層鍛煉才半年不到,就立了個二等功,的確值得嘚瑟一把。
“那你使使勁兒,爭取讓市局早點結案,把大寶報告團的名額頂了,你匯報的內容肯定比他精彩多了。”劉根來蠱惑著這貨。
“你又外行了不是?”遲文斌鄙夷道:“報告團報告的是啥?是熱血,是奉獻,當公安的不流點血,好意思上臺作報告?”
“怪不得你那么急著下地窖,鬧了半天是想受傷啊,我還擔心你卡那兒了。”劉根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嘴上這么說著,劉根來腦海中下意識的浮現出一幅畫面,遲文斌卡在地窖口,上不去也下不來,兩腿亂蹬著,他在旁邊樂。
“滾!幫你不知道幫你,地窖里那么齷齪,我不下去,還能讓你個小孩子下去?萬一眼睛里長揪揪了咋辦?”遲文斌正義凜然。
說的跟真事兒似的。
我看你就是想去看那姑娘的光屁股。
眼睛里長揪揪是老百姓嚇唬調皮孩子的說法,說是小男孩看小女孩撒尿,眼睛里就會長揪揪。
劉根來小時候可信了,遇見小女孩撒尿就躲著,生怕眼睛里長揪揪。
遲文斌這貨這么說,多半小時候也信了。
還真讓遲文斌說著了,幾天以后,市局結案表彰的時候,他和遲文斌跟齊大寶一樣,都立了個二等功。
別看遲文斌之前挺嘚瑟,等獎章真到手的時候,卻沒多大反應,還跟平時一樣,該干啥還干啥。
這是沒達到目標?
也對,他還想立個一等功再回去呢,二等功比一等功差遠了,他還得繼續努力。
轉眼一周過去,日子進了四月,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辦公室的爐子撤了,做完報告的齊大寶也回來繼續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在先進堆兒里泡著,這貨的思想被洗滌,靈魂被凈化,工作可積極了,巡邏的時候一包勁,王棟都有點跟不上趟兒。
遲文斌看出了真相,跟劉根來嘀咕著。
“假話說多了,連他自已也信了。”
有道理。
看齊大寶這架勢,肯定是把自已當成了重返工作崗位的重傷員,要抓緊時間發光發熱,把錯過的時間補回來。
周六下午下班,劉根來照例在回家之前去看劉芳劉敏。
他先去的供銷社,還不到忙的時候,劉芳和朱姨都坐在柜臺后面聊著,劉根來湊過去的時候,順手抓了把奶糖。
“你看你弟弟,每次來都這么客氣。”朱姨沖劉芳笑著,還拿了塊奶糖遞到她面前。
劉芳笑了笑,剛要說什么,忽然捂著嘴巴一陣干嘔。
劉根來有點沒反應過來,還以為劉芳哪兒不舒服,朱姨卻笑道:“又有了?幾個月了?”
“兩個月吧,這回的反應比懷遠光的時候還大。”劉芳喝了口水,壓了壓。
不是吧?
遠光才半歲,你又懷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