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是誰?”
薛甜甜和陸永強一臉懵。
張文書簡單地說了一下,也只能簡單地說。
因為他與老曹也只見過一次,上回與陸沉沉從鎮上返家,途中曾與幾位幸存者相遇,并給了那些人一點物資,其中有個人便是老曹。
老曹此時靜靜地躺在地上,已無聲息。
依然頭發花白,面黃肌瘦。
肋下和胸口血跡殷然,似是利刃所傷。身上衣裳破舊,多處損壞,應該是與人撕打過。右手掌內也是鮮血淋漓,一道長痕,深可見骨。
張文書撐開他的手,看了看,默然不語。
“這是咋回事?”
陸沉沉看著他,詢問了一句。
他還記得這個老人,雖只匆匆一面,倒頗有好感。只是末世動蕩,如今樹下相逢,卻已人鬼殊途。
張文書搖搖頭。
具體什么情況,他也看不出來。
“大概是與人相爭,為人所殺”,他站起身,聲音下意識變得有些低,指了指腳下,“地上還有血跡,看這方向,與我們同路。”
薛甜甜皺眉:“前方有廝殺?”
老曹他們大概是弱勢的一方,他的同伴,雖然未死在此處,恐怕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很有可能,正被人追殺。
如果前方真有爭斗,那么,是否要繞道走,亦或暫時停在此地?
碰上了,畢竟有風險,萬一被卷入其中,就不值得了。
“咱們往前趕,需要加快速度……注意安全。”
張文書嘆息一聲,站起身,做出了決定。
就像他一直以來的決定一樣,不是那么理性,總存著善意。眾人慢慢也習慣了,他這愛管閑事的毛病。
能怎么辦呢?
如果張文書不愛管閑事,他們現在還活著么?
陸沉沉反應最快,聞言“嗯”了一聲,低頭便要推車走。
“等一下”,張文書指了指地上的老曹,說道:“補一刀,別等會兒尸變了。”
薛甜甜和陸永強是猶豫的,但他們還不至于與張文書起紛爭。見他既然做了決定,未再多說什么,默默推車趕路。
眾人低頭快走。
薛甜甜也不再坐車,邁開大長腿,疾步前行。
途中零星可見逃亡的痕跡,不時能見著三兩滴血。
不知是不是前次見到的張強,如果是,不知此時是否已經遇害。
張文書邊趕路,邊左右查看。
逃亡的人慌不擇路,未必會沿著馬路前行。或許會起了心思,躲進道旁的荒草中,以期避開追殺。
當然,這是雙方相距比較遠,才有實行的可能。
若肉眼可見,還想著躲起來就是傻子了。
幾位年輕力壯,平素食物還算豐富,又是經常勞動的,體力相當不錯,所以這一路追趕,速度頗快。但久久不見人影,便是張文書心下也不禁嘀咕。
直至進了城鎮,見到一圈喪尸。
張文書爬到獨輪車上,目光越過尸群,看到了張強。
張強被堵在了巷子最里面,身邊站著三人,底下還躺著一人。站著的人里,似乎有一個便是上次一同見到的小丁,另外兩個是女人,不認識。
稍微外面一點,則是另一群人。
大約有六七個,均是男性,雖然穿著打扮,也都臟兮兮的,不過似乎強壯一些,大概并不像張強他們日子那么艱難。
他們與喪尸廝殺在了一起。
其中一位身形高大,滿面橫肉的壯漢,拎起手中的消防斧,轉頭指著張強冷笑:“姓張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剛剛那老東西撲上來,給你們爭取時間,已經被老子捅死了。等會兒殺完了喪尸,老子就當著你的面,輪了那兩女的,然后把你手腳剁了,放這里喂喪尸!”
張強面色抽動,十分猙獰。
聞言更是咬牙切齒,他向著周圍同伴說道:“都把刀拿起來,咱們今天就死在這里!特么的,死也要拉他們一起墊背。”
小丁這孩子也咬著牙,雙目通紅,呼吸粗重。
握緊手里的刀,準備跟著張強上前沖殺。
卻聽“叮當”一聲,左邊長發女孩大概受了驚嚇,手中匕首墜在了地上。她面上蒼白,神情慌張,伸手去拉張強的手臂。
張強聽聲音,轉頭看她,喝了一聲:“撿起來!”
那女孩卻不撿刀,淚眼婆娑,顫巍巍地說道:“強叔……我不想死……”
“沒聽見么,撿起來!”
張強壓著聲音,異常憤怒。
女該卻依然拉著他的手臂,眼淚直流:“我不想死……強叔……我不想死……”
張強用力甩開了她,恨聲說道:“麗麗,撿起你的刀!你知道自已被他們抓走,會是什么下場么!你特么耳朵聾了么,沒聽到他剛剛說了什么么?!”
女孩被甩在地上,卻不起身,只顧著大哭。
張強轉頭看向另外年歲稍大些的女人。
那女人雙手捧著刀,縮在胸前,抖的厲害,也是鼻涕眼淚一大堆:“強哥……我……我也不想死……”
張強用手指著他,剛要開口大罵。
張開了嘴,張口結舌,卻不知該罵什么。
憤怒的情緒席卷著他,他卻感覺悲涼至極。看著地上躺著的少年,那是旺仔的尸體,為了保護他們而被砍到了脖頸。
又想起桃樹下,瘦骨嶙峋,滿頭白發的老曹對他們高呼著“跑”“快跑”,自已卻撲了上去,擋住那群王八蛋!
身體都被捅穿了,卻死死抓著別人的利刃,不讓別人動上分毫!
張強痛苦地叫出聲,左手錘了錘自已的腦袋。
他恨自已。
老曹和旺仔用生命給他們爭取了時間,他們卻依然尋不出活路。并且,現在想著一起赴死,跟對方同歸于盡,都無法做到!
“淑芳,握緊刀,我陪著你,咱們一起去死!”
他眼睛通紅,對著年歲稍大些的女人又說了一句。
淑芳不敢看他的眼睛,渾身顫抖,向后退了一步。
張強一聲長嘆,未再多說什么。
“人各有命,你們……自求多福”,他握著自已的利刃,貼著衣服蹭了蹭,擦去刃上的血跡,克制著自已的情緒,說道:“我領著你們逃難,經歷許多苦難,死了許多同伴。結局也不好,怪我能力有限。但我也盡力了,始終沒有想以此得到什么,只當是好心想幫人,最后沒能幫成吧。我死后,也不必覺得對不起我,只望你們自已別后悔此時的選擇便行。”
“強哥……”
“不說了,小丁,咱們準備……”
“好!”
這半大孩子,咬牙握刀,弓著腰,準備沖刺。
他聽不得女人號喪似地哭泣,感覺聒噪極了。最好的朋友,被人砍死,像破麻袋一樣丟在腳下,他已無法考慮別的事,只想沖上去,捅死那些王八蛋。
如果捅不死,那就讓自已死在這里吧。
對面的大漢,見狀嗤笑。
姓張的往鎮上跑,無非想著鎮上喪尸多,自已這些人不敢跟來。或者引來喪尸,大家廝殺在一起,他們或許能乘機逃脫。
可惜這如意算盤落空了。
圍來的喪尸并不多,再過會兒就該宰完了。
待會兒就把姓張的剁了,還有那小男孩,也都剁了喂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