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剛起，就聽說宮里來人了。
她心中一喜，動作卻不緊不慢，梳洗完成，又讓月瑩幫她換了一身衣服，然后才慢悠悠地來到前廳。
還沒進去，聽見陳伯在和李公公說話。
“李公公，小姐現(xiàn)在估計還沒醒呢，不如小的差人去叫一聲？”
李公公進來已經(jīng)等了一會兒，卻遲遲不見裴央央出來，陳伯擔心怠慢了這位皇上面前的紅人，才主動提議。
李公公卻連忙拒絕。
“裴小姐，怎可打擾她休息？雜家多等一會兒就是。”
他其實天還沒亮就奉旨出宮了，早早來到裴府門外等著，半個時辰都等了，也不差這么一會兒。
再說了，裴小姐那可是被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皇上都舍不得打擾她休息，她一個奴才怎么敢？
他話剛說完，裴央央剛好抬腳走進去。
“李公公，久等了。”
李公公滿臉笑容，很高興地站起身。“不久不久，奴才也才剛來。”
“來人，給李公公看茶。”
就算來了，裴央央也是不慌不忙，不緊不慢，等丫鬟上茶，她喝了一口，才主動詢問：“李公公今天過來是有什么事嗎？”
李公公連忙起身，說道：“之前裴小姐不是進宮找那個不會說話的侍衛(wèi)嗎？當時他有任務(wù)在身，出宮去了。您猜怎么著？任務(wù)提前完成，今天一早，那名侍衛(wèi)他回來了！”
裴央央揚起眉，表情似笑非笑。
“他這任務(wù)，完成得還挺快。”
從這里去邊關(guān)少說要十天半個月，這才幾天的時間，竟然已經(jīng)去而復(fù)返了，連她都想夸一聲“厲害”。
李公公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有點心虛，干笑兩聲繼續(xù)道：“那名侍衛(wèi)武功高強，智慧過人，豈是常人能比的？自然完成得快些。這不，他一回來，奴才就馬上來通知裴小姐，之前您不是想見他嗎？現(xiàn)在他就在宮中，要不要……”
說到這里，他抬頭看了一眼裴央央的表情，卻見她反應(yīng)平平，好像對這個消息并不感興趣。
奇怪。
之前不是還三番五次去宮中找人的嗎？怎么現(xiàn)在又無動于衷了？
想到出宮前皇上特意的叮囑，李公公感覺一個頭兩個大，只能硬著頭皮試探詢問：“裴小姐今日要不要入宮，去見見那名侍衛(wèi)？”
裴央央終于放下杯子，紅潤飽滿的嘴唇直接丟出兩個字：
“沒空。”
“沒、沒空？”
李公公臉上的表情瞬間裂開，掩飾不住的震驚和緊張，連忙問：“裴小姐今天是有什么事嗎？要是實在騰不出時間，明天呢？明天能不能入宮？后天，后天可以吧？”
言辭懇切，就差把“求你快進宮”幾個字直接寫在腦門上了。
裴央央說：“我接下來幾天都沒時間。”
看到李公公如喪考妣的表情，才慢悠悠補充道：“不過，今天下午倒是能抽出一點時間，你讓他去城外的沁芳亭吧，我們在那里見面。”
李公公頓時松了一口氣。
“好好好，沒問題。”
至于皇上會不會答應(yīng)出宮去城外，他根本不用考慮。
現(xiàn)在就算裴央央說在十八層地獄見，相信皇上也會撕開鬼門關(guān)，硬生生闖進去的。
“那奴才這就回去復(fù)命了，裴小姐，到時候您可一定要去啊。”他又叮囑了一句，才甩著拂塵，高高興興地回去復(fù)命。
管家陳伯送他出門，又折返回頭，回到前廳時，見小姐還坐在里面，忍不住疑惑道：“小姐，這個侍衛(wèi)是什么來歷？竟然能說得動李公公來帶話，真是稀奇。”
裴央央嘴角笑容若隱若現(xiàn)，一雙眼睛笑意盈盈。
“誰知道呢？”
另一邊，李公公回宮后直奔未央宮，還沒進門就行了個大禮。
“奴才參加皇……”
“進來。”
話還沒說完，里面就傳來有些急切的聲音。
李公公拍拍膝蓋上的灰塵，起身走進去，見桌上擺放著許多奏折，和早晨時一模一樣，顯然自已離開這段時間，皇上根本就沒動過。
此時皇上負手站在窗邊，轉(zhuǎn)過頭，表情凝重問：“如何？她怎么說？”
李公公不緊不慢地說道：“皇上，奴才一大早便去裴府外等待，等了半個時辰才終于見到裴小姐，當時……”
“直接說結(jié)果。”
他說得太慢，再次被打斷。
年輕的帝王眉頭緊鎖，不掩急躁。
李公公不由在心里嘀咕，之前裴小姐來的時候，皇上躲躲藏藏，不可能見面，現(xiàn)在倒是知道急了？
“裴小姐答應(yīng)了，不過她說要在城外的沁芳亭見。”
他說到這話，遲遲沒有等到回應(yīng)。
抬起頭，看見皇上負在身后緊握的手慢慢松開了，明顯松了一口氣。
“去將之前朕穿過的那套盔甲取來。”
“是。”
李公公低聲回應(yīng)，想了想又說：“皇上，裴小姐約的時間是下午，還有三四個時辰呢，現(xiàn)在就要開始準備了嗎？”
這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謝凜沉吟片刻，做出重大決定，說：“確實，朕還有奏折要批，你半個時辰后再把鎧甲送來吧。”
李公公：……
怎么個意思？
半個時辰后，難道就不算早了嗎？
下午。
裴央央拒絕了甄云露的邀請，也沒去參加蹴鞠訓(xùn)練，獨自乘坐馬車來到郊外。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軟羅襦裙，袖口用銀線細細繡著映日荷花，裙擺隨著步伐輕揚，水波般蕩漾開，走過林蔭小路，遠遠看見沁芳亭中立著一道身影。
身披鎧甲，手搭在腰間佩劍上，身姿挺拔如松，金燦燦的陽光穿過林間縫隙，在他肩甲上跳躍，落下點點碎金。
他站在那里，一直望向來處，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仿佛一尊雕像。
但只要裴央央一來，就能第一時間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