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徐鳳年突如其來的這句話，令坐在病床上的季青直接愣住了片刻。

　　按照徐鳳年話中的意思，她所知道的不僅僅是隨聲聽里那份錄音那么簡單。

　　腦中的思緒飛快運轉了起來，像是想要理清關于這所有的一切。

　　“……徐阿姨，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徐鳳年看著面前季青這般詫異的神色，眼眸中飽含歉意地垂眸輕笑了聲，將喉間的哽咽強行給咽下。

　　“說實話，我也并不是很清楚是發生了什么，我只記得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之后就來到了這里?！?br>
　　“夢中我看見了你和凌遠似乎在因為凌叔的病而奔波，而凌叔也因為學校里的事情確診了精神疾病。”

　　“夢醒時，我就發現我似乎來到了2012年，來到了我本該意外去世的一年前。”

　　季青聽到了這里，不免覺得徐鳳年口中所描述的夢境，應該是就是她和凌遠在2022年的所生活的模樣。

　　所以說，是她和凌遠穿梭來到了過去，徐鳳年也就此在意外去世后一同來到了這個時空中？

　　面前的徐鳳年繼續緩緩開口說：“后來，你們競賽結束后將當年那塊手表送給我了，之后我就又像是睡過去了一般?！?br>
　　“直到不知什么時候，我發現我再次醒了過來，來到了現在?！?br>
　　季青聽完徐鳳年所陳述的話，不禁陷入了沉思。

　　所以說，她和凌遠所經歷的兩次穿梭中，徐鳳年并不是屬于過去。

　　而是被一同帶進這個時空中的人物。

　　“徐阿姨，所以您是在什么時候發現我和凌遠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呢？”

　　徐鳳年抬眼，嘴角勾著微笑，像是回憶起了什么。

　　“其實在上一次你們參加物理競賽拿下金獎的時候，我就猜到了?！?br>
　　“加上這次我在無意間聽到了你房間內的那份錄音，我心中的猜想也因此得到了驗證?！?br>
　　季青不確定反問道：“所以，您是知道那塊手表是我和凌遠用來進行穿梭的唯一媒介？”

　　徐鳳年點了點頭，“沒錯，我在夢境中看到過你和小遠一同用我那塊手表進行了穿梭，所以你們來到這個時空的目的，我也非常清楚。”

　　“你們想要阻止當年的意外發生，讓我能夠活著在未來見到你們。”

　　季青點了點頭，瞬間想起了這段時間因為這個計劃，而產生了許多令他們無法掌握的變數。

　　“……徐阿姨，既然你知道了我們的目的，那也應該知道，我和凌遠現在已經被困在了這個時空中?！?br>
　　徐鳳年此時看著坐在病床之上飽受病痛折磨的女孩，心如車裂般難受。

　　明明是如花一般年齡，卻要莫名承受這些不必要的苦痛。

　　徐鳳年的眼眸被淚水浸濕，可嘴角依舊掛著笑意，語氣中帶著輕柔的勸慰。

　　“你們學物理的都應該知道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道理?！?br>
　　“那就是……我們不能改變過去發生的事實，但我們可以去延遲決定過去‘應當’怎樣發生。”

　　面前徐鳳年的話像是個重要的提示在季青的思緒中瞬間炸開。

　　這句話也同樣印證了自己先前的對于這兩次穿梭經歷的猜測。

　　或許我們可以改變過去的某種事物的發生，可最終的結局早已經注定。

　　她和凌遠不過是在換另一種方式延遲應該會如何發展到結局罷了。

　　因為直到我們決定怎樣觀測之前，“歷史”實際上還沒有在現實中發生過。

　　宇宙的歷史，是在它已經發生后才被決定究竟是怎樣發生。

　　這是物理學中的所探究的命題，更是印證了此時此刻她和凌遠所在經歷的一切源頭。

　　同時徐鳳年也將其最為殘忍的一面撕開給自己看，讓自己明白。

　　只有徐鳳年的死，只有歷史的結果沒有偏離軌道。

　　她和凌遠才能順利回到未來。

　　——————

　　床頭柜上的百合花束的芳香浸滿了整間病房，可被徐鳳年強忍著心痛也要揭開的真相讓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季青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

　　可她怕說出這個可能之后，凌遠與自己來到這個時空的行為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本該是阻止意外的發生，順利重回未來。

　　可如今他們發現，歷史的軌跡并不會向他們渺小的人類而做出任何妥協，有的也只是無情地碾碎他們所想要產生的妄念。

　　季青無意間的抬眼，恰好看見了凌遠此時站在病房門口，手中提著一個紅色塑料袋，里面像是被一些所挑選過的水果給裝得沉甸甸的。

　　“……凌遠？”

　　徐鳳年因季青的目光和聲音，隨即轉身看向了此時站在病房門口處的凌遠。

　　凌遠的眉間微蹙，漆黑明亮的雙眸中像是極力隱忍住此時看著徐鳳年的復雜情緒。

　　他將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隨即垂眸沉默了許久。

　　直到看見了從他的側顏處滑落而下的淚滴，沿著他的下頜線，順著喉結流進了衣領處。

　　他垂眸的無聲落淚，更是令徐鳳年心疼不已。

　　徐鳳年抬頭伸手，動作無措地將凌遠臉頰處的淚水給擦拭掉，皺著眉啜泣道。

　　“……小遠，對不起，是媽媽的錯，是我讓你們擔心了?！?br>
　　“可，媽媽希望你真的不要這么為難自己，小遠，你要知道，無論我是否真的陪在你身邊?！?br>
　　“你都要相信，媽媽永遠愛你?！?br>
　　凌遠因為徐鳳年隨即靠在了墻邊，露出了只在母親面前才會有的無助，像是在死守住自己內心的最后一道防線。

　　守住自己可以與這個時空對抗的能力。

　　他眉間緊蹙，眼眶中淚水因徐鳳年的話應聲而落。

　　不管自己此刻已經多大歲數，他在徐鳳年面前永遠都是她的孩子，才不是什么天才少年。

　　只是她的小遠，讓她能夠時刻感受到幸福來源的小遠。

　　“……小遠，媽媽的離去只不過是跳出了時間，變成了你們物理中所說——宇宙里最原始的部分。分子、原子，慢慢地，漸漸地重新構建成你身邊的其他事物。”

　　“即使離開了，卻也散落四周，時刻看著你，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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