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帶著廖偉民前往度假村工地。車子還沒駛近大門,遠遠就看見兩個皮膚黝黑、穿著破舊汗衫的本地人,推著一輛滿載廢舊鋼筋的手推斗車,大搖大擺地來到門崗前。
其中一個跟守門的保安嘰里咕嚕說了幾句,那保安連檢查都沒檢查,直接就按了遙控,電動伸縮門緩緩打開,放兩人推車出去了。
廖偉民坐在副駕駛,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咬牙低罵:“媽的!這破建筑公司招的國內保安!一個個真當是來這邊養老了?眼睛長在屁股上了?!”
我們的車開到大門前停下,柳山虎按了下喇叭。那保安這才提著根膠皮警棍,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一臉不耐地敲了敲廖偉民那邊的車窗。
廖偉民降下車窗,沒等對方開口,劈頭蓋臉就罵:“你他媽瞎啊?!剛才那倆賊偷工地材料你看不見?還開門放他們走!老子的車過來你倒來勁兒了,盤問得挺勤快是吧?顯得你敬業?這活兒你還想不想干了?!”
那保安被罵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混不吝的痞氣,把警棍往肩膀上一扛,斜眼看著廖偉民,陰陽怪氣地說:“喲呵,你是我爹啊?教我怎么做事?他們說是施工隊叫來運廢料的,我憑什么攔著?再說了,我能不能干,得我們公司的領導說了算,你算老幾?
廖偉民氣得額頭青筋直跳,強壓著怒火,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現在,馬上,把門給我打開!”
保安斜睨了我們一眼,嘴里不干不凈地嘟囔著什么。
“老柳,開車。” 我坐在后座,平靜地開口。
柳山虎立刻踩下油門,車子往前一頂。那保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后跳開,嘴里罵罵咧咧,但還是不情不愿地按了下手里的遙控器。電動大門緩緩打開。
柳山虎一腳油門,車子駛入工地。廖偉民又羞又怒,回頭對我解釋:“老板,對不起。這事我早就想整頓了,但這幾天忙著接收東方大酒店,千頭萬緒,就給耽擱了。您放心,接下來我一定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處理好!”
“不怪你,老廖,事有輕重緩急。”
我環視了一圈工地現場,地樁已經打好,幾個大型挖掘機正在遠處“吭哧吭哧”地挖著土方,塵土飛揚。但我注意到,場地邊緣卻堆積了不少鋼筋、水泥等建筑材料。
“地基都還沒弄好,拉這么多材料堆這兒干嘛?天天給人偷?” 我皺眉道。
廖偉民也一臉無奈:“工程上的事,我們確實不懂。施工方怎么說,我們就怎么配合。他們說要提前備料,避免后續耽誤工期……”
“施工方是哪家公司?”
“王顧問外包給東印度建筑八局了。說是他們在東南亞有經驗,價格也有優勢。” 廖偉民回答道。
我心頭一動,拿出手機,翻看王長江之前發來的資料。果然,東印度建筑八局在西港除了我們這個度假村項目,還承接了一條高速公路的工程。
正說話間,更讓人血壓升高的一幕出現了,剛剛推走一車贓物那兩個本地小偷,居然又大搖大擺地推著空斗車折返回來了!他們熟門熟路地走到那堆建材旁邊,開始旁若無人地、一捆一捆地往斗車上搬鋼筋!
整個過程,沒有絲毫遮掩,甚至看都沒看我們這邊一眼,仿佛在自家后院搬東西。
“我操!” 我忍不住罵出了聲,“這么囂張?當老子是透明的?”
我當即對柳山虎下令:“山虎,帶幾個人,把那兩個不知死活的賊,給我弄到門衛室去!”
“是,老板。” 柳山虎應聲,點了兩個安保隊員大步朝那兩個還在埋頭“干活”的賊走去。
柳山虎他們動作迅捷,沒費什么力氣就把那兩個還在罵罵咧咧、試圖反抗的本地人反剪雙手,扭送到了門衛室門口。
兩人臉上毫無懼色,反而用一種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我們,嘴里嘰里呱啦地用高棉語快速說著什么,雖然聽不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話。
那個吊兒郎當的保安,此刻正叼著根煙,靠在門衛室門口,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走過去,指著那兩個被按住的賊,冷冷地看著那保安:“剛才偷了一車出去,你放了。現在又回來偷,你還打算放?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保安斜著眼看我,把煙頭吐在地上,用腳碾了碾,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你誰啊?管得著嗎?再說了,這幫本地人要進要出,我不讓?他們回頭找我麻煩怎么辦?你負責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語氣更加不屑,“哪涼快哪呆著去吧你!不就幾根破鋼筋,能值幾個錢?我們領導都沒說話,你別在這兒自找麻煩!”
我看著他這副嘴臉,氣極反笑:“嘿,挺好。”
我一邊笑,一邊不緊不慢地走到那輛裝滿贓物的斗車旁,從上面隨手抽出一根大概一米長、被鋸斷的螺紋鋼。入手沉甸甸的,很趁手。
那保安沒料到我說動手就動手,嚇了一跳,慌忙側身躲閃,第一棍擦著他的耳朵砸在門框上,發出“哐”一聲巨響!
“操!兄弟們!有人鬧……” 他驚魂未定,扯著嗓子就要喊人。
“事”字還沒出口,我第二棍已經到了!這一下結結實實砸在他側腦太陽穴附近!
“砰!” 一聲悶響。
保安的話戛然而止,眼睛瞬間翻白,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癱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這時,旁邊用彩鋼板臨時搭建的保安宿舍里,沖出來四個同樣穿著保安制服、手里拎著橡膠棍的漢子,看到地上的同伴和我手里的鋼棍,又驚又怒。
“喂!你們干嘛的?!敢打人?!”
“反了天了!”
我把手中沾了點血跡的螺紋鋼隨手拋給剛走過來的柳山虎,:“老柳,弄死他們。”
柳山虎接過鋼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身形如電,迎了上去。他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直接的砸、掃、捅!鋼棍帶著駭人的破空聲,精準地落在對方持械的手腕、膝蓋、或者是腦袋上!
四聲干脆利落的悶響。那四個剛沖出來的保安,連慘叫都沒能完整發出,就一個接一個地仰面栽倒,躺在地上,身體無意識地抽搐著,口鼻溢血,眼看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整個場面,從保安倒地到柳山虎解決四人,不到半分鐘。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遠處那些觀望的東印度工人和本地勞工,全都嚇得臉色煞白,遠遠躲開,沒一個人敢上前,也沒一個負責人露面。
我看都沒看地上的幾個保安,徑直走到一名跟來的安保隊員身邊,從他腰間槍套里抽出一把黑星手槍,熟練地拉動套筒上膛,然后轉身,走到被柳山虎手下死死按在地上的那兩個本地賊面前。
那兩個賊此刻終于意識到了大禍臨頭,臉上的怨毒變成了無邊的恐懼,掙扎著想要求饒,嘴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哀鳴。
我沒有任何廢話,抬起手,槍口幾乎頂著他們的額頭。
“砰!砰!”
兩聲清脆的槍響,在空曠的工地上格外刺耳。兩個賊的額頭正中,各自多了一個血洞,哼都沒哼一聲,仰面倒下,當場斃命。
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我甩了甩濺到手上的血點,面色平靜地掏出手機,撥通了桑南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桑南大哥,是我,張辰。我在度假村建筑工地這邊,出了點狀況,死了幾個人。麻煩你帶人過來幫忙處理一下。”
掛掉電話,我環視四周。那些原本在看熱鬧的工人,此刻全都躲得遠遠的,縮在挖掘機后面或建筑材料堆旁,連頭都不敢露。工地辦公室里也沒見有負責人敢出來問一句。
大約十幾分鐘后,遠處傳來了警笛聲。兩輛警車歪歪扭扭地開進工地,揚起一片塵土。桑南帶著五六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跳下車,快步走了過來。
桑南一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七個人,尤其是兩個腦袋開花的,眉頭皺了一下,快步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問:“張辰老弟,這怎么回事?怎么搞出這么大動靜?還……死人了?”
我掏出煙,遞給他一根,自已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指著地上說:“桑南大哥,你看,這兩個本地賊,來我們工地偷鋼筋,被我們工地保安發現了。
“雙方發生沖突,這兩個賊窮兇極惡,打死了我們五個保安。我們的人為了自衛,不得已開槍,把這倆賊擊斃了。你看,這事……怎么辦?”
桑南叼著煙,瞇著眼睛,繞著幾具尸體走了一圈,又看了看遠處那些躲躲閃閃的工人,他臉上那點緊張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不在乎的漠然。
他走回我身邊,吐了個煙圈,用下巴指了指遠處正在挖掘的兩個深坑:“我看……你們工地不是挖了兩個挺大的坑嗎?土方反正也要運走。干脆直接埋了算了。大家都省事。”
這下輪到我愣了一下。沒想到桑南身為警察局長,處理方式居然這么莽。
“工地還這么多人看著呢,都是東印度建筑公司的人。” 我提醒了一句。
桑南嗤笑一聲,彈了彈煙灰:“東印度人?理他們干嘛?這幫阿三,在這里干活就是為了賺點錢,平時都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只要刀子不架到自已脖子上,屁都不會放一個。你放心,沒人會多嘴。”
他說得如此篤定,我也就不再猶豫,點了點頭:“行,那就按桑南大哥你說的辦。后續……能處理干凈吧?”
“放心吧,老弟。這種事,哥哥我熟。” 桑南拍拍胸脯,然后換上笑臉,“走,事情讓他們處理,去我新買的房子坐坐?喝兩杯,壓壓驚?”
“下次吧,桑南大哥,今天真還有事。” 我婉拒道,然后對柳山虎示意,“老柳,車上還有多少現金?”
柳山虎會意,轉身回到車上,拿下來幾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美金,估摸著有三四萬。
我接過錢,直接塞到桑南手里:“車上就這些現錢,你先拿著。你說個數,回頭我讓人再給你送過去。”
桑南推辭:“哎呀,張辰老弟,這就見外了不是?又不是什么大事,別跟我客氣……”
我按住他的手:“桑南大哥,就算你不要,你下面這些兄弟跑一趟也辛苦了。給大家分一分,你不收,就是看不起兄弟我。”
桑南這才嘿嘿一笑,不再推辭,順手把錢遞給旁邊一個心腹警察:“那行,老弟你這么說,哥哥我就不客氣了。多謝了啊!”
“應該的。” 我點頭。
把事情現場交給桑南帶來的人處理,我沒再停留,帶著柳山虎、廖偉民和自已的人,轉身上車,駛離了現場。
車子開出工地,后視鏡里還能看到桑南指揮手下,像處理垃圾一樣,將那七具尸體往挖好的深坑方向拖去。
廖偉民坐在旁邊,欲言又止。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老廖,看到了?有時候,跟這幫人打交道,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得比他們更狠,規矩才能立起來。”
“是,老板……我明白了。” 廖偉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