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耳邊。
“張辰,” 王長江的聲音傳來,“你的事情,我已經向林木將軍詳細匯報過了。”
我的心提了起來,靜靜地聽著。
“將軍的意思是,柬埔寨歡迎合法投資,尊重商業契約,但絕不容忍破壞市場秩序、威脅投資安全的行為。你提出的債務糾紛,屬于正當的商業訴求。所以,將軍愿意幫你這個忙,促成此事解決。”
懸著的心驟然落地,我立刻說道:“太感謝您了,王顧問!也請代我感謝林木將軍!”
“不過,張辰,將軍這邊……也有一件小事,可能需要你幫個忙。”
我的心微微一沉。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穩住語氣,問道:“不知道我能為將軍做些什么?只要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電話那頭的王長江似乎輕笑了一聲,很輕,但帶著一種掌控感:“放心,對你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一件很小的事。具體細節,等我明天到了西港,見面再詳談。好了,你先準備一下,明天等我電話。”
“行,那我就等王顧問大駕光臨了。明天見。”
掛斷電話,我長長舒了一口氣,林木愿意出面,是天大的助力,但他開口要的“回報”,會是什么?
“老板,上面……愿意幫忙?” 柳山虎沉聲問道,樸國昌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王長江明天親自過來。有他出面,事情就好辦多了。”
我看向樸國昌開口說道:“國昌,明天你辛苦一下,多帶些人,繼續把戰狼給我盯死了。一刻都不能放松。接下來局勢可能會有大變化,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如果一切順利,東方大酒店我們說不定能拿下來。戰狼要是想跑……”
“你想盡一切辦法,把他的命給我留在柬埔寨!不用請示,抓住機會直接動手!把家伙給我帶夠!”
“明白,老板!保證完成任務!” 樸國昌重重點頭,眼中殺機隱現。
“老柳,” 我又看向柳山虎,“你明天帶上最精干的一隊人,跟著我。我們得有備無患。”
“是!”
“都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明天……見機行事。”
我原本以為王長江從金邊過來,怎么也得下午才能抵達西港。沒想到,第二天上午十點整,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張辰,我已經到西港市政廳了。你過來一趟吧。” 王長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有些空曠。
效率這么高?我心中微凜:“好的,王顧問,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我立刻叫上柳山虎和一支十人的安保小隊,分乘三輛車,迅速趕往西港市政廳。臨走前,我特意去了陳龍的房間。他兩眼通紅,顯然又是一夜沒睡,在房間里煩躁地走來走去。
“龍哥,穩住。王長江已經到了,我現在去見他。事情很快會有結果。你等我消息,千萬別沖動!” 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龍盯著我看了幾秒,重重地點了下頭:“阿辰,我等你!”
車隊一路疾馳,抵達西港市政廳。在工作人員的引領下,我帶著柳山虎來到了二樓的一間小會議室。
推門進去,王長江果然已經在里面了。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行政夾克,表情平靜。會議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他身邊還坐著三位身著柬埔寨皇家軍隊制服的中年男子,肩章顯示軍銜不低。其中一位坐在主位,面色黝黑,眼神銳利如鷹,肩章上的將星赫然在目。
“王顧問,沒想到您這么快就到了西港。” 我上前一步,客氣地打招呼。
王長江點點頭,語氣平淡:“林木將軍交代的事,不敢耽擱。坐直升機過來的。”
他側身向我介紹那位主位的將軍:“這位是國家憲兵司令部的卡彭將軍。這次的行動,由卡彭將軍全權指揮。”
國家憲兵隊!這是柬埔寨真正的暴力機器,擁有廣泛的治安和司法權力,尤其是針對有組織犯罪和涉及外國人的重大案件。果然還是給錢好辦事,林木這次直接動用了反恐部隊!
我立刻收斂心神,向卡彭將軍微微躬身示意:“卡彭將軍,您好。麻煩您了。”
卡彭將軍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用生硬的漢語說了句:“嗯。王顧問已經說明情況。維護秩序,是我們的職責。”
王長江沒有多做寒暄,直接起身:“走吧,張先生。現在就去東方大酒店,把你的債務糾紛了結了。速戰速決,下午我還要趕回金邊。另外,事情辦完后,你要跟我走一趟,林木將軍要見你。”
林木將軍要見我!我心中念頭急轉,面上不動聲色:“是,一切聽王顧問安排。”
我們一行人起身離開會議室。走出市政廳大樓,眼前的景象讓我瞳孔微縮。市政廳前的廣場上,整整齊齊停著十輛墨綠色的軍用大卡車,車廂用帆布蓋著,但能看到里面坐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頭戴鋼盔,手持自動步槍,殺氣騰騰。另外還有幾輛架著重機槍的軍用吉普車。
“上車吧。” 王長江對我說了一句,然后和卡彭將軍一起上了一輛吉普車。我和柳山虎被安排上了另一輛吉普。車隊立刻發動,引擎轟鳴,毫不避諱地穿過西港的街道,徑直駛向東方大酒店。
沿途的行人和車輛紛紛避讓,驚疑不定地看著這支突如其來的軍隊。
車隊毫無阻礙地駛抵東方大酒店富麗堂皇的正門。車剛停穩,卡彭將軍便拿起對講機,用高棉語簡潔地下了命令。
“行動!”
一聲令下,十輛卡車后廂打開,兩百多名荷槍實彈的憲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在軍官的指揮下,瞬間將整個東方大酒店的前后門、停車場、各個出入口圍了個水泄不通。槍口指向酒店。
酒店門口那些平日里趾高氣揚、戴著耳麥的安保人員,哪里見過這種陣勢?面對正規軍黑洞洞的槍口,他們瞬間懵了。在軍官厲聲的高棉語呵斥下,他們慌忙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和對講機,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很快被士兵上前繳械、控制。
整個過程干凈利落,沒有遇到絲毫像樣的抵抗。
我和王長江、卡彭將軍等人,在一隊精銳憲兵的護衛下,直接走進了酒店大堂。往日里人聲鼎沸、金碧輝煌的賭場大廳,此刻一片死寂。賭客們早就嚇得躲到了角落,工作人員也噤若寒蟬。一些戰狼安排在賭場內部的武裝人員,原本還想有所動作,但當看到如狼似虎、全副武裝的憲兵沖進來時,也都傻了眼,面面相覷,最后在士兵的槍口威逼下,不得不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灰狼,他也被兩名士兵用槍指著,蹲在墻角,臉色灰敗。
“王顧問。”
我指著樓上,對王長江說,“賭場的老板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區域,很少露面。”
王長江點點頭,用高棉語對卡彭將軍說了幾句。卡彭將軍拿起對講機,再次下令。
很快,一隊荷槍實彈的憲兵,在酒店經理的指引下,乘坐專用電梯,直奔頂層。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大約十幾分鐘后,電梯門再次打開。在一隊憲兵的押解下,戰狼以及他的十幾名貼身保鏢,被帶了下來,來到了賭場大廳。
戰狼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場面。當他看到被士兵簇擁著的王長江,以及站在王長江身邊的我時,他那張臉瞬間變得鐵青,眼神里充滿了憤怒,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惶恐。
“張辰!又是你他媽在搞鬼!你這個陰魂不散的雜種!”
我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到了這一步,口舌之爭已經毫無意義。
戰狼畢竟也是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狐貍。他深吸一口氣,轉向王長江,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也放低了許多:
“王顧問……今天這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還……還勞動了這么多兄弟。不知道我武敬……是哪里做得不對,得罪了將軍,搞出這么大陣仗?”
王長江向前走了兩步,看著戰狼,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武敬先生,你經營賭場,搞線上博彩,你的牌照,是經過柬埔寨王國政府正規批準頒發的。這個,我不否認,林木將軍也承認。”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但是,你經營的線上博彩,吃相太難看!別人在你的網站贏了錢,你卻公然賴賬,甚至還動用非法暴力手段,企圖掩蓋事實,打擊報復!武敬先生,你這是嚴重破壞了柬埔寨的商業信譽和投資環境!”
王長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
“你要搞清楚,在柬埔寨,不止你三聯幫在做博彩生意。很多公司,很多人,賺的也是這碗飯。你給大家開了個非常惡劣的頭!如果個個都像你這樣,輸了錢就賴賬,贏了錢就要人命,那以后在線上賭博里,誰還敢玩我們柬埔寨的盤口?誰還敢來柬埔寨投資?”
“所以,我今天過來,是奉林木將軍的命令,特地來徹查此事,依法辦事,維護市場公平,還張辰先生一個公道,也給所有在柬埔寨合法經營的商人,一個明確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