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兒子無能,沒能讓您生前踏入京城,今日,兒子便迎您的令位入新居!愿您泉下有知,能得些許慰藉!兒子今日在此立誓,必當勤勉做事,清廉自守,絕不辜負您的養育之恩,絕不負朝廷重托!”
說罷,他俯身,又是一個響頭。
然后,竟然手腳并用,向前爬了一小步,接著栽磕頭,再爬一步......
身旁的夫人也跟著照做,一邊爬一邊哭。
兩人就這么一步一叩首,極其緩慢,極其莊重的朝著剛剛放置好牌位的方向挪去。
這場面,著實有些震撼。
圍觀的人群嗡嗡議論開來。
“我的親娘誒!一步一叩首?這......這也太誠心了吧!”
一位提著幾個藥包的老爺子感嘆道。
“聽著真讓人心酸,這羅大人也是個苦出身,他爹為了供他讀書把田都賣了,也確實容易......”
一位中年婦人抹著眼角,有些動容。
“咱們小老百姓,供個讀書人出來多難啊,她爹這是把全副身家都押在兒子身上了,好在兒子爭氣,如今也當上京官了,可惜老人家沒福氣親眼看到,誒......”
一名穿著長衫,像是讀書人模樣的年輕男子也忍不住點頭贊嘆。
“這位新來的羅大人,此舉雖說過于隆重了些,但其心至誠,其情可憫,新官上任,能不忘其根本,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方式告慰亡父,迎靈位入宅,這份孝心,難得?。∵@赤子之心,在如今官場中實屬清流,令人敬佩?!?/p>
他旁邊的路人也跟著附和道。
“可不是嘛!如今這世道,多少人一朝得勢,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恨不得把窮親戚和祖宗八代都撇干凈,像羅大人這樣不忘父親養育之恩,還這般重視,一點不覺丟人的,這份實在,少見了,倒是個念舊情,知恩圖報的?!?/p>
另一名挎著籃子的婦人連連點頭。
“就是就是!你們看那羅大人哭得,那是真傷心??!還有羅夫人,也跟著一步一叩首,多賢惠的媳婦,這兩口子都是厚道人,他爹在天上看著,也該閉眼了。”
路人紛紛贊嘆不已,許多人被羅大人這舉動所打動。
但也有些不同的聲音。
一位挑著擔子路過的貨郎停下腳步。
好奇的擠在人群中看了幾眼,撇撇嘴,小聲對旁邊一個蹲在墻根曬太陽的老漢嘀咕。
盛昭和謝昉剛下了馬,就站在不遠處的樹下,也是聽了個正著。
“動靜鬧得也忒大了吧?迎靈位進門,自家關起門來怎么磕頭不行?心有真有孝心,逢年過節多燒點紙錢,多念叨念叨,不比這強?非得在這大門口,磕頭爬行,搞這么大陣仗,給誰看呢?生怕左鄰右舍不知道新搬來個孝子官老爺?”
那曬太陽的老漢瞇著眼,慢悠悠道。
“年輕人,話不能這么說,興許人家就是想讓他爹親眼看看這新宅子呢?方式是笨了點,招搖了點,但這份心在啊,老頭子我啊,若是百年之后能被子孫后代如此對待,也算值咯!~”
“您這么說,也有幾分道理......”
貨郎繞繞頭,不再爭辯。
但眼神里的不以為然并未完全散去。
盛昭站在樹下,看得目不轉睛,嘴里那塊果脯也嚼完了,謝昉默默的遞上一包裝著果脯的紙袋。
但盛昭卻沒伸手接,她擺擺手,示意自己現在先不吃了,吃瓜要緊。
她扯了扯謝昉的袖子,兩人稍微退開幾步,離人群更遠了些。
“世子?!笔⒄褖旱吐曇?,眉頭微微蹙起,“你覺不覺得有點奇怪啊?”
“嗯?”
謝昉側頭看她,眼神示意她說下去。
“說不上來哪里怪,就是感覺在做戲一樣?他這樣子,讓我想起了張尚書之前的那個女婿,叫什么來著?孟洵柏?對,孟洵柏!”
“他當時害了張尚書女兒之后,也演得一副對夫人情深意重的樣子,結果呢,張小姐就是被他害的!當時要不是我們及時去救人,張小姐都一命嗚呼了?!?/p>
“這事你還記得不?”
謝昉:“我記得,當時咱們還一起跳崖來著。”
盛昭立刻點頭,“對對對!就是那次,我總感覺這位羅大人,今日這舉動,跟那畜生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人到底什么來頭?是新調來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