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盛將軍府,前院。
盛懷肅走進前廳,剛脫下官帽,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眼前的情景震得腳步一頓。
只見他那寶貝閨女盛昭,正毫無形象的盤腿坐在椅子上。
是的,就這么盤著腿。
衣服下擺被她豪邁的撩起一角,手里捧著一碟新出鍋的桂花糖藕,吃得正香。
而她面前的紫檀木圓桌上,不是擺著公文卷宗,而是堆著小山一樣的拜帖。
各式各樣的拜帖,請柬,刺名,幾乎要把桌子壓垮。
更讓他沒眼看的是,閨女身邊還站著個眉開眼笑的丫鬟,一會捧著果盤,一會端杯熱茶,伺候得那叫一個殷勤周到。
“爹,您下朝啦!”
盛昭聞聲抬頭,腮幫子還鼓鼓的,含糊的招呼了一聲,順手把碟子遞給丫鬟杏兒,還不忘試探著問了一句,“陛下沒問起我來吧?”
盛懷肅斟酌著開口。
“......倒是問了一句,說是讓你在家好好休養,有什么需要可以隨時找太醫院何院判。”
話音剛落,盛昭的心聲就猝不及防的響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陛下真的好信任我啊,每次我裝病告假,他都信得很,還很關心我的身體,每個月都能請兩天假,簡直不要太開心!】
系統:【宿主,再怎么說你如今也是官居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了,而且還是當今最為年輕的三品大員,還是個小姑娘,陛下哪敢讓你那么勞累,這不是會被人戳脊梁骨嗎?所以對你比較寬松啦!】
盛昭不贊同系統的說法。
【才不是呢,分明就是我演技高超,每次裝病,那冷汗說下來就下來,誰看了不信呀?】
系統:【也是哦!宿主演技爐火純青!】
盛懷肅:“......”
陛下演技也爐火純青!
昭昭還以為自己每次裝病告假都天衣無縫呢!
其實陛下根本就是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他一想到這么個小姑娘,跟著他們這些老臣們天天早起的過了五六年,陛下自己的良心都有點不安了。
所以每次昭昭告假,陛下一點都不多問,生怕她找的借口有漏洞,還得自己給她找補。
以至于這丫頭時不時就給自己放兩天假。
盛昭指著那堆小山,語氣還有些興奮。
“對了,爹,您快來看!咱們家門檻怕不是要被踏破了!我剛起床,門房就抱了這么大一堆東西過來,說都是今早新鮮送到的!”
盛懷肅太陽穴突突直跳,一種熟悉的頭疼感涌上心頭。
他坐過去,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燙金帖子。
盛昭已經忍不住開始播報了,顯然是早就研究了一遍。
“那份是戶部侍郎解府上的,說他家老夫人今兒七十大壽,請您務必賞光,去喝杯壽酒,還提到了我呢,‘小女昭昭若得空,不妨同來,老夫人甚是想念’。”
她模仿著文縐縐的語氣,自己先樂了。
“爹,解老夫人兩年前見過我一面,居然還記得我呢!”
盛懷肅嘴角抽搐。
解侍郎家老夫人?
那是個連自家孫子都認不全的糊涂老太太!
怎么可能記得昭昭?這分明就是套路!
“這份。”盛昭又抽出一份香氣撲鼻的粉箋。
“懷遠侯夫人送來的,說是她家莊子上的花兒都一起開了,甚是壯觀,特邀京中女眷賞花,帖子也給您遞了一份,說‘聽聞盛將軍風雅,必不忍辜負春光’。”
盛昭眨巴著眼。
“爹,您啥時候成風雅人了?您不是說花花草草,不當吃也不當喝,沒啥用嗎?難道您在外面的形象較為風雅?不然懷遠侯夫人邀請的都是女眷,還特意給您一份?”
盛懷肅額頭青筋開始浮現。
懷遠侯夫人?
那是個恨不得把全京城未婚青年才俊畫像都掛滿墻的熱心人!
最重要的是懷遠侯夫人有個小兒子,正好到了適婚年齡。
還邀請他?
哼哼,她肯定知道他絕不會去跟女眷們湊這個熱鬧。
分明就是沖著昭昭來的!
“還有這個,是兵部鄭尚書府上的,說他家公子仰慕您這位沙場宿將,想讓您點撥一二......”
“這個是穆將軍府,說他家得了匹烈馬,滿京城找不到能馴服的,就等您這個伯樂了......”
“哦哦,這個厲害,是孔太傅府上送來的!說是孔太傅以年邁,陛下不準許他再上朝了,孔太傅在家里難過的掉眼淚,最新他珍藏的松煙墨十分奇特,寫出來的字有香味,想邀請您一同去配品鑒一番,對了,還讓您把我也捎上。”
盛昭念到這里,不由得有些感慨。
“孔太傅真是勤勤懇懇為大景付出了一輩子啊。”
盛昭越念,盛懷肅的臉就越黑。
哼!
當他是傻子呢!
還能不知道這些人的居心?
什么品墨賞花,點撥馴馬的,簡直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自打昭昭及笄禮成,這兩年,京城里這些有兒子,孫子,侄子,外甥的,都快瘋了!
他們不敢直接去找昭昭,怕被昭昭彈劾,更怕被她盯上扒瓜。
就只能變著法子的往他這遞帖子!
不是請他這老父親過府敘舊,就是想方設法的把話題往攜家眷,令媛身上引!
孔太傅為了能跟著昭昭吃瓜重返朝堂,但畢竟年歲大了,為了他的身體著想,實在是不宜上朝了。
陛下下旨讓孔太傅回家養老,孔太傅直接沖進御書房撒潑打滾。
但陛下終究沒有同意。
沒想到他老人家在家都難過的哭了!
然后還不死心,現在想讓他帶著昭昭去他府上品墨?
他可早就打聽清楚了,孔太傅有個外孫跟昭昭差不多大,現在已經接到孔府住下了。
這群老家伙們!
這架勢,他真的快要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