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你起來！”

　　“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

　　“現在不也是挺好的嗎？”

　　張寶俯身攙扶著老何。

　　老何徑自不肯。

　　頭不斷的磕在地下，早已是血肉模糊。

　　“少爺！”

　　“這些事，藏在我心里二十多年了！”

　　“今日除夕！”

　　“見到少爺能夠長大成人，自力更生！”

　　“我就算是立刻死了，也有臉見大哥和大嫂了！”

　　張寶用力攙著老何，老何卻只顧重重磕頭。

　　想必其中一定還有隱情。

　　只能松開老何，讓老何先說完。

　　“少爺！”

　　“當天也是除夕！”

　　“我們出城的時候，城里面一片喜慶，而大哥和大嫂卻被我害得無家可歸！”

　　“當時的大嫂，還有著六個月的身孕，就這么躋身在一處破廟里面！”

　　“我恨啊！”

　　“我恨不得把兩雙手剁下來！”

　　“但大哥和大嫂卻一個勁的安慰我！”

　　“后來在趕路的途中，卻又遇到了一伙山匪劫道，本來我已經將那山匪打倒，我一時心軟，饒了那山匪一命，誰知那山匪竟然去搶馬車！”

　　“大嫂當時正在車上！”

　　老何一邊說著，目眥欲裂！

　　“磕著石頭，從馬車上掉落下來。”

　　“大嫂雖然沒事，但肚里的孩子卻是沒保住！”

　　“我有罪啊！”

　　“我是個混蛋啊！”

　　“都是我的錯！”

　　老何死命的磕著頭。

　　張寶聽了，渾身一震。

　　原來在之前，竟然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腦中的思緒，倒是隨著老何的話，漸漸清晰了起來。

　　想必是那次流產之后。

　　母親的身體虛弱，這才導致自己早產，并且生完自己之后，母親沒隔多久就去世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從張寶的心頭涌了上來。

　　怪不得之前的自己是一直癡傻的。

　　怪不得老何寧可被打死，也要管教自己。

　　怪不得老何在面對山匪的時候，會如此的弒殺。

　　怪不得他們會遠來，到這河間村生活。

　　原來這一切，都和眼前的這個老何，脫不了干系。

　　會恨他嗎？

　　張寶在心里面默默的問自己。

　　恨意是沒有的。

　　但此時的胸口，卻像堵了一塊石頭一樣。

　　這段過往，就算是發生在別人身上，聽起來也會唏噓不已，更何況還是發生在張寶自己身上？

　　雖然在張寶的印象當中。

　　對去世的母親一點記憶都沒有。

　　但對于這具身體的生身母親，能夠做出那樣的事情，早已是敬佩不已。

　　“起來吧何叔！”

　　“我還是那句話，過去的都過去吧！”

　　“既然我……母親選擇那么做了，就沒有人會怪你！”

　　“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

　　張寶把老何攙扶了起來。

　　老何在說完這些之后，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一樣，頹然的坐在地下，也慢慢冷靜下來。

　　“之后便來到這河間村，才慢慢的有了現在張家的產業！”

　　“大哥在大嫂過世之后，也沒有再續，你可是大哥大嫂唯一的血脈了少爺！”

　　“你可要好好的，不然我沒法去見大哥大嫂啊！”

　　老何一邊說著，又老淚縱橫起來。

　　張寶很是無奈。

　　連忙好言相勸，過了好一陣，這才讓老何漸漸寬心。

　　最后還是老何五臟廟的咕嚕聲，再一次讓老何尷尬的咧嘴笑了笑。

　　“行了老東西！”

　　“大過年的跑我這來哭哭啼啼的，簡直就是沒事找事！”

　　“多大點事？”

　　“趕緊回去吃飯去！”

　　“給你留著呢！”

　　“對了，你帶回來的酒，被李大牛喝的差不多了啊！”

　　“回去看看吧！”

　　張寶幸災樂禍的對著老何說道。

　　“什么？！”

　　“他李大牛活膩歪了？”

　　老何一聽酒沒了，跟被踩了尾巴一樣，四米高的墻垣直接跳了下去，朝著家里面殺去。

　　哪還有半分醉意？

　　張寶看的直搖頭。

　　這個老何……

　　老何走了，但守夜還是要守的。

　　在一邊的幾個李家的人，也聽著老何跟張寶的話。

　　卻不曾想，富貴的張家，之前竟然還有如此的境遇。

　　看著老何不知什么原因，急匆匆的走了，紛紛朝這邊探頭看著。

　　張寶沖他們揮了揮手。

　　示意這邊有自己看著，沒問題。

　　張寶也來到火堆邊，添了點柴火。

　　抬頭看著這眼前的一片黑暗。

　　有的時候。

　　眼前的視若無物，更是給了人思緒翻滾的土壤。

　　之前穿越。

　　張寶從來沒有管過自己的身世，對于是借尸還魂，還是滅魂奪舍，不是很在乎。

　　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具身體本身，對于這方面的記憶，少的可憐。

　　現在乍一知道了過往。

　　張寶倒是有些心虛起來。

　　說起來倒也不是自己的錯，要不是蘇小月那妮子一石頭下去，也不會掛掉。

　　蘇小月就有錯嗎？

　　她頂著惡名殺了張寶。

　　為的就是不讓蘇小月自己死后，張寶被人耍弄，最后落個曝尸荒野的下場。

　　為張家保留一絲最后的體面。

　　她的初衷，她的背負，也沒有錯！

　　張寶搖了搖頭。

　　哪里有什么誰對誰錯？

　　又何必執著于這些東西？

　　天道不公，人命賤如螻蟻罷了。

　　正當張寶思緒萬千的時候。

　　突然一聲脆響，從塢堡外面的村落里面傳來。

　　仿佛是陶器碎裂的聲音一般。

　　張寶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旁邊的幾個李家的人，還在唏噓著之前張家的事情，倒是沒有留意。

　　張寶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屏息凝神的聽了一會。

　　倒也沒了聲響。

　　難道是老鼠？

　　張寶還記得之前村里進狼的前夜，也是進來了老鼠，在院子里肆意妄為。

　　張寶盯著隱沒在黑夜當中的院子。

　　并無異動。

　　但剛才那一聲脆響，卻是真真切切的。

　　張寶有些遲疑，總覺得還是要去看一下為妙。

　　如果真是山匪，也好及時發現。

　　如果不是，自己也能安心。

　　“我到前面村里面查看一下，你們關好門！”

　　張寶對著幾個李家的人說道。

　　“少爺！”

　　“是有什么動靜？”

　　“我們跟你一起！”

　　幾個李家的人剛剛收了張寶的好處，這個時候自然是義無反顧的。

　　“不用了，興許是我聽錯了。”

　　“我自己下去還靈活一些。”

　　“你們把守好大門就行！”

　　“一旦有情況，立即示警村里的人！”

　　張寶對著幾人吩咐道。

　　他自己也不確定，要是把村里面的人都叫出來，萬一是虛驚一場，也攪和了大家的興致。

　　現在的局勢。

　　還不至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

　　說完。

　　張寶手拿著工兵鍬。

　　朝著前面的村子摸了進去。

　　剛剛進去，張寶還不適應，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一般。

　　過了好一陣才看的清楚。

　　雖然沒有月亮。

　　在這一片漆黑當中，倒也有些模糊的光。

　　張寶辨認著方向，躡手躡腳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剛拐過一個彎。

　　突然看到一個輕盈的身影，從前面的院子里面翻出來。

　　一眨眼就不見了。

　　張寶心里一松。

　　原來是個毛賊！

　　只要不是山匪進來就好。

　　張寶不禁暗笑。

　　如今這塢堡外面的村子，可是什么都沒有的。

　　之前的時候。

　　張寶已經在村里面‘吃雞’了多次。

　　能用的，能帶的，早就被自己搜刮來了。

　　村民們移居到塢堡的時候。

　　家里面能帶的東西也都帶了進去。

　　自然留不下什么。

　　張寶搖了搖頭，把工兵鍬背在身后，好奇的追了上去。

　　心里面倒有些同情起這個小賊來了。

　　大過年的晚上。

　　卻還出來偷找東西。

　　偏偏還來到了他們這個窮村。

　　真是流年不利……

　　誰知張寶剛拐過一個彎，正準備探頭看看。

　　不曾想，一個拳頭直接朝著自己臉上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