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那么一丟丟的不情愿——主要是對珠穆朗瑪峰這個目的地本身。
但最終,許清念和路嘉俊還是硬著頭皮應下了和李長青的“巔峰之旅”。
用路嘉俊事后安慰自己的話說:“自己放出去的話,跪著也得走完........
當這個消息通過加密線路傳到唐國鋒局長耳朵里時,他拿著話筒,足足愣了有十秒鐘。
“珠……珠峰?”
唐國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是怎么想到去那兒的?!他去那是休假嗎?那簡直是去刷新人類生存極限紀錄啊!”
唐國鋒的本意,確實是希望李長青這位“人間災星”暫時在境外多溜達幾圈,避避風頭,等國內相關部門對他那身離譜霉運的研究有點眉目了再回來。
別讓龍國給遭了重。
可他萬萬沒想到,李長青挑的“度假勝地”能....這么別致。
普通人去旅游,頂多是逛逛景點,吃吃喝喝。
哪怕是去什么地方爬山蹦極,在安全措施完整的情況下,也最多是個B級副本。
可李長青他不一樣啊!
就他那體質,哪怕是去小區門口公園遛個彎,恐怕也至少是S級起步,附帶隱藏BOSS的那種!
珠峰?那簡直是SSS+難度!萬一整點什么雪崩啥的....
唐國鋒不敢想....
此刻他捏著眉心,感覺自己的血壓和心率正在攜手奔向新高。
但能怎么辦呢?
畢竟是自己理虧在先,剛立下大功就把人“委婉勸離”,這點小小的要求再不滿足,他自己都覺得良心會痛。
“批!給他批!”
唐國鋒咬著牙,對秘書吩咐,“不僅要批,還要給他配最好的保障!告訴后勤部門,給我調一隊最頂尖的職業登山向導,再配一個滿編的醫療小組,帶上最先進的救援設備!務必……務必把風險降到最低!”
他著重強調了“最低”兩個字,雖然心里清楚,跟李長青沾邊的事,“風險”和“最低”這兩個詞通常不在一個頻道上。
“另外,”唐國鋒揉了揉太陽穴,補充道,“以國安局的名義,跟那邊的基礎設施管理部門……還有氣象局、地質局都打個招呼,讓他們……呃,加強一下近期對珠峰區域的監測。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秘書忍著笑,一本正經地記錄了下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相關部門接到通知時那一臉懵逼的表情。
……
兩天后,經過一番長途跋涉,換上了一身專業防寒服、活像幾個彩色粽子的李長青一行人,終于抵達了珠峰腳下。
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臉頰,空氣中彌漫著冰雪和稀薄氧氣特有的清冷味道。抬頭望去,巍峨的珠穆朗瑪峰如同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山體大部分被皚皚白雪覆蓋,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峰頂隱沒在繚繞的云霧之中,散發著令人敬畏又心悸的氣息。
“我說……咱就非得作死挑戰一下么?”許清念把自己裹得只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聲音透過厚厚的圍巾傳出來,帶著明顯的顫音(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我覺得,咱去馬爾代夫曬曬太陽,或者去歐洲古堡探個險也不是不行……這假期,我們也不一定要休得這么……硬核……”
她看著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山體,只感覺腿肚子一陣陣發軟,試圖進行最后的掙扎。
對此,李長青卻是大手一揮,盡管戴著厚手套顯得動作有些笨拙,但興致卻異常高漲,眼睛里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旅游歸旅游,和咱這個能一樣么?挑戰高山,深入海洋,征服大自然!這可是刻在每個男人DNA里的浪漫啊!站在世界之巔(附近),感受生命的渺小與偉大,多么有意義!”
一旁的路嘉俊默默翻了個白眼,內心瘋狂吐槽:“別,哥,那是你的DNA,我們的DNA里刻著的是‘珍愛生命,遠離作死’!征服大自然?我們只想被大自然溫柔以待,謝謝!”
雖然心中萬馬奔騰,但路嘉俊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畢竟,前幾天豪言壯語的是自己,現在認慫實在有點打臉。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唐局找的保障團隊一定要給力啊!
感受著仿佛能凍掉耳朵的冷風,李長青熟練地掏出了他那部經過國安局特殊改造、據說能在南北極正常工作的手機,興致勃勃地打開了直播軟件。
“家人們!想我沒!人在珠峰,剛下車!來來來,帶你們近距離感受一下世界屋脊的震撼!”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鏡頭對準了不遠處那雄偉壯麗又令人望而生畏的雪山。
然而,直播間的彈幕重點永遠那么清奇:
【臥槽!青神!你還活著!消失好幾個月,我以為你已經犧牲在了鷹醬的那顆隕石下!我都已經給你燒了半個多月的回魂香了!我直接就是一發火箭送上!】
【想多了,忘記青神是誰了么,櫻花國9級地震沒給他震死,17級臺風沒給他刮死,火山噴發也沒給他燒了,一個衛星就想給他砸死?摳鼻.JPG】
【主播:火山,地震,隕石?區區致命傷,衣角微臟罷了~】
【我覺得red牛或許可以找主播合作一下,畢竟在挑戰極限這一塊,我目前還沒有見過比主播更權威的。】
【red牛:我是挑戰人體極限,你看這是人嗎?這是人形天災體驗器!】
“行行行,別扯那些陳年老梗了!”
李長青對著鏡頭咧咧嘴,“以前那都是逼不得已,這次咱是自愿的嗷!從今天開始,主播和朋友們就要正式挑戰珠峰了!看看咱們能上到海拔多少米!來,鏡頭轉一下,跟我的‘生死與共’好搭檔們打個招呼。”
說著,李長青便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旁邊的路嘉俊和許清念。
只見兩人全副武裝,臉上戴著防風鏡和面罩,看不清具體表情,但那股子生無可戀、仿佛即將奔赴刑場的氣質,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路大使和翻譯小姐姐:家人們,你覺得這次我們能活著回來嗎?在線等,挺急的!】
【哈哈哈哈,這哪是去登山,這表情分明是去上墳啊!】
【表情管理失敗案例+2】
【已經開始笑了,祝二位好運。點蠟燭.JPG】
直播間的調侃歡樂無比,李長青也沒再多看,收起手機,招呼兩人前往事先約定好的集合點——珠峰大本營附近的一家專門接待登山客的酒店。
三十分鐘后,酒店溫暖的會議室里,李長青三人與唐國鋒局長派來的“超豪華保障天團”順利會師。
登山組的領頭人是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壯漢,名叫高陽,古銅色的皮膚,臉上帶著常年被高山紫外線灼烤出的紅暈,眼神銳利又透著股山民般的憨厚和沉穩。
“路書記,好久不見!”
高陽看到路嘉俊,笑著上前用力握了握手,聲音洪亮。
“老高!沒想到唐局把你給請來了!”
路嘉俊眼神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如同見到親人般的光芒,之前的不安都消散了大半。
他是認識高陽的。
這位以前是部隊里的尖兵,退伍后一頭扎進了登山圈,憑借過硬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迅速在圈內闖出了赫赫威名,是少數成功登頂過珠峰并安全返回的頂尖高手之一。
有他在,路嘉俊安全感頓時提升了好幾個等級!
許清念顯然也聽過“高陽”這個名字,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湊上前眼巴巴地問:“高……高專家,那啥……我問個可能有點外行的問題哈,這珠峰……發生雪崩啥的概率……它大嗎?”
高陽聞言,發出爽朗的笑聲,帶著專業人士特有的自信安撫道:
“許小姐多慮了!雪崩的產生通常需要特定的觸發條件,比如短時間內劇烈的溫度變化、強降雪或者人為因素。”
“但珠峰作為世界最高峰,其整體生態環境在宏觀尺度上是相對穩定的,近幾十年的觀測數據也表明,大規模、突發性的雪崩概率極低,尤其是在我們計劃攀登的路線和高度上。”
“所以,請放心,雪崩這種事,在咱們這次行程中,基本可以排除!”
聽到這話,許清念長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感覺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然而,她這口氣還沒完全順下去,旁邊一直沒怎么說話的李長青卻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開口了,語氣那叫一個求知若渴:
“哦……這樣啊。不過我好像看過資料,說在登山運動中,特別是在雪山地區,雪崩雖然是高致死率因素,但實際上,更多造成死亡的原因是氣候的突然極端變化、急性高山病引發的并發癥,以及各種意想不到的意外事故,比如滑墜、冰裂縫或者被落石擊中.....”
許清念:“……”
大哥!你能不能閉嘴!不會說話可以當個安靜的美男子!
她感覺剛剛高陽那句話給她加的100點勇氣值,瞬間被李長青一個“真實傷害”暴擊,直接扣成了負數。
高陽也是被李長青這番“專業補充”弄得一愣,隨即失笑,贊賞地點點頭:
“李長青同志看來做了不少功課啊!說得沒錯,登山,尤其是高海拔登山,本身就是與風險共舞。所以我們才需要周密的計劃、專業的裝備和團隊協作。”
他看向李長青,語氣認真而誠懇:
“考慮到各位都是第一次進行高海拔攀登,經驗不足,我們這次制定的目標非常保守——海拔三千米。”
“這個高度既能體驗到高海拔攀登的樂趣和挑戰,又在我們救援力量可以快速響應的范圍內。一旦有任何成員出現嚴重高原反應,或者天氣有任何異動,我們都會毫不猶豫地立即下撤。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您覺得這個安排怎么樣?”
李長青從善如流地點點頭:“沒問題,聽專家安排!我們就是來體驗一下,感受感受氛圍,登頂什么的,想都沒想過。”
............
很快,在經過一天的適應性休整、學習基礎裝備使用和高原注意事項后。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穿戴整齊、背著專業登山包的眾人便在酒店門口完成了集結。
出發前,作為隊伍的總指揮,高陽站在隊伍前方,進行最后的動員和提醒。
他的目光掃過李長青三人,尤其在那兩位臉上寫滿“我想回家”的隊友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各位,我們今天的攀登目標,是海拔三千米的C1營地附近。重復一遍,我們的首要目標是體驗和安全,不是高度!行進過程中,務必聽從各自分配向導的指令,保持隊形,控制節奏。一旦感覺身體不適,無論是頭痛、惡心、呼吸困難還是任何其他異常,必須立刻報告!明白了嗎?”
“明白!”職業登山隊員們聲音洪亮。
李長青也興致勃勃地應了一聲。
路嘉俊和許清念則是有氣無力地跟著附和:“明....明白......”
“好!出發!”
隨著高陽一聲令下,這支特殊的登山小隊,迎著初升的朝陽,踏上了通往雪線的征途。
這一次,李長青全程開啟了直播。
畢竟這次行動無關機密,純粹是個人行為,與網友們分享一下也是極好的。
直播間內,聞訊而來的水友們早已等候多時,彈幕氣氛堪比賭場:
【開盤了開盤了!我賭五毛!十分鐘內,暴風雪預警!】
【我賭一塊!一個小時內,必定雪崩!賭注翻倍!】
【我賭一伯!青神所到之處,豈能風平浪靜?】
【不是,哥幾個是金魚記憶嗎?忘了昨天那高專家咋說的了?珠峰生態環境穩定,雪崩基本不可能!咋還往那方面奶呢?】
【李長青:我看你們是沒想讓我活。】
【專家說的你就信啊?專家還說富士山百年之內沒有噴發的可能呢,結果呢?青神一去,直接給干成間歇泉了!】
【樓上真理了!青神的能力不在于概率大小,而在于‘可能性’是否存在!只要理論上存在‘可能’,無論多低,他都能給你觸發成‘必然’!】
.....................................
李長青一邊拄著登山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覆蓋著碎石的緩坡上行走,一邊抽空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彈幕,頓時一陣無語。
“你們這些逆子.....主播這么積極向上挑戰自我,你們就不能盼我點好?”
然而,就在直播間的觀眾們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緊張與期待,等待著各種電影里才有的登山災難場景上演時........
出乎意料的,整個攀登過程,異常的順利!
隊伍沿著預先規劃好的成熟路線穩步上升。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他們已經成功抵達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度。
周圍的植被逐漸稀疏,空氣愈發寒冷,細小的雪粒開始隨著寒風撲打在防風鏡上。
但是,預想中的惡劣天氣沒有出現,天空雖然不算晴朗,但也只是多云,能見度良好。
沒有突如其來的雪崩,沒有隱蔽的冰裂縫,甚至連塊松動的石頭都沒遇到。
一切順利得....讓人有點不適應。
就連許清念和路嘉俊也從一開始的膽戰心驚、一步三回頭,到后來發現確實沒啥事,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高原的壯麗景色開始取代內心的恐懼,初次體驗攀登的新奇感和挑戰感涌上心頭,兩人的興致居然真的被調動了起來,甚至開始有心情互相拍照。
看著這一幕,直播間內的觀眾們也懵了:
【嘖……怎么回事?這都一個多小時了,怎么啥也沒發生?】
【難道說……終于找到能封印這尊大神的寶地了?】
【我懂了!珠峰這極寒環境,不僅能凍死人,還能凍住霉神的霉運傳播是吧?】
【科學的盡頭是玄學?原來克制因果律武器的,是絕對零度?】
【好家伙,出來旅個游,順便把給自己量身定做的養老圣地都找好了?建議直接申請珠峰常住戶口!】
................
直播間里充滿了歡樂的猜測。
而登山隊伍,則在專業向導的帶領下,繼續穩步向上。
由于隊伍狀態出奇的好,原定的三千米目標很快達成。
作為領頭的高陽評估了所有人的狀態,尤其是重點觀察了李長青,發現他除了有點興奮過度之外,生理指標一切正常,謹慎地將目標提升到了四千米。
然后是四千五百米!四千六百米!四千七百米!
隨著海拔越來越高,高原反應的影響開始顯現。
雖然大家都提前服用了藥物,但稀薄的空氣還是讓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步伐也不可避免地沉重緩慢下來。
隊伍中幾名負責攜帶部分公共物資的登山協作開始出現體力下降的跡象。
盡管李長青、路嘉俊和許清念三人的狀態在專業人士看來還算不錯,但考慮到繼續向上風險會成倍增加,以及必須為下撤保留足夠的體力,高陽果斷做出了決定。
“全體注意!我們在此地休整二十分鐘,補充能量和水分。然后,準備下撤!這次攀登非常成功,大家的表現都超出了預期!”
高陽通過無線電向全體隊員宣布。
眾人聞言,都松了口氣,紛紛找地方坐下,取出能量棒和保溫水壺。
李長青也找了個相對平坦的雪坡坐下,摘下防風鏡,欣賞著周圍的景色。
此時他們身處海拔近五千米的高度,放眼望去,四周是連綿的雪峰和巨大的冰川,天空仿佛觸手可及,一種蒼茫、浩瀚、純凈的美震撼人心。
也難怪有不少登山者會趨之若鶩的挑戰更高的高度。
因為每一個不同的高度,看見的景色,都是不一樣的。
不過相比眼前這奪目的冰雪世界,此時李長青的目光,卻被巖壁上一抹極其微弱的色彩吸引了。
那是一朵小花。
一朵看起來無比羸弱、花瓣在凜冽寒風中劇烈顫抖,卻頑強地扎根于巖石縫隙中的.....淡紫色小花。
“嚯,可以啊!”
李長青下意識地發出一聲驚嘆,指著那朵花對旁邊正在檢查裝備的高陽說,“沒想到在這快五千米的雪山上,還能看到這么頑強的生命!這算不算是給咱們這些攀登者的一種精神鼓勵?”
一旁的高陽聞言,臉上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順著李長青指的方向看去,正準備接話,抒發一下職業登山者常有的那種對生命力和自然偉力的感慨:
“是啊,很多時候,正是這些看似微小的生命,給了我們堅持下去的動力,讓我們有不斷向上挑戰的勇……”
‘勇氣’二字還沒說完,高陽的話戛然而止。
臉上的笑容更是瞬間凝固。
作為一名擁有無數次高海拔攀登經驗、對高山生態系統了如指掌的專家,一個被他忽略了無數次的、關于李長青的“傳說”,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大腦!
高陽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如同銅鈴,死死地盯著李長青,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而變得有些失真:
“等....等等!李長青同志!你.....你剛才說.....你在海拔五千米的雪山上....看到了一朵花?!一朵活的、長在巖壁上的花?!”
李長青被高陽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弄得莫名其妙,眨了眨他那雙在雪地反射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點了點頭:
“對啊,就在那兒,雖然小,但顏色還挺顯眼的。怎么了,高隊?這.....有什么問題嗎?”
高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朵在狂風中搖曳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走的……紫色小花。
他的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珠峰頂端的萬年冰雪還要刺骨,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