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云婋聽到這話，沒有嘲諷，只是很平靜地開口：“蠻兵也是肉胎凡身，挨了刀一樣會死。他們仗著的，無非是比你們多了幾分兇悍和手里的刀。”
她指向地上蠻兵的尸體和他們掉落一旁的兵器。
“把能用的刀槍都撿起來。沒有刀，你們的鋤頭、柴刀、砍柴的斧頭，甚至是削尖的木頭桿子，哪一樣不能拼命？！”
“他們?nèi)松贂r，你們就幾個人圍一個。他們?nèi)硕啵銈兙投闫饋?，在村口挖陷坑，在路上拉絆索，在門后舉刀等著，從窗戶里用石頭砸，用開水潑?！?/p>
“你們越是怕，他們就越囂張，越把你們當(dāng)豬羊。你們只要敢豁出去反抗一次，讓他們知道疼，知道要付出血的代價，他們下次再來，就得掂量掂量！”
她知道，這些百姓不是沒想過反抗，只是蠻子太兇殘，這些年他們被嚇怕了。
村落那么多，即便霍家軍派出將士來清繳那些蠻子，但總會有漏網(wǎng)之魚。
可若村民們能團結(jié)起來，自己反抗，那么活下來的人或許會更多。
老村長聽到這番話，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重重將拐杖杵在地上：“將軍說得對！咱們酸棗溝的人，不能永遠當(dāng)待宰的羔羊！”
他彎腰撿起了牧圖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彎刀，振臂高呼。
“想想你們的爹娘，你們的孩子！你們今天退一步，交出糧食，明天他們就會來搶你們的女人，殺你們的娃！這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唯有拿起家伙，守住家門，才能掙出一條活路！”
看著年邁的村長都這么有激情，酸棗溝村民們的血性也被激發(fā)了出來。
他們舉著手里的鋤頭、鐮刀，大喊著響應(yīng)村長的話。
“對！跟他們拼了！”
“挖陷坑！拉絆馬索！”
“快，把蠻子的刀撿起來！”
棠云婋挑眉。
沒想到老村長還是有點本事的嘛，三兩句話就讓村民們擰成了一股繩。
火候已到，他們不必再留了。
她沖眾人抱拳：“保重！后會有期！”
說完，她不再停留，與高毅等人迅速轉(zhuǎn)身，身影快速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恩人慢走！”
“恩人當(dāng)心??！”
“恩人們一定要平安啊！”
聽著身后百姓們最樸實無華的祝愿，棠云婋莞爾一笑，加快了趕路的腳步。
他們離開后，衛(wèi)大馬被村民用麻繩捆得嚴嚴實實。
“村長，鄉(xiāng)親們，求求你們，就饒了我這一回吧?！?/p>
“我真的知道錯了嗚嗚嗚嗚！”
他哭得聲音都啞了。
“你之前說知道錯了，結(jié)果把爹活生生氣死！”衛(wèi)大牛憤怒咆哮。
“現(xiàn)在說知道錯了，又想害死誰？”
他恨透了這個哥哥。
這一回蠻子來，被霍家軍的將軍們阻攔了，沒殺得了任何人。
唯有他爹死了。
都怪衛(wèi)大馬！
“殺了他給老三償命！”有人高聲呼喊。
這一句話，引來了眾人的附和。
老村長抬起手，壓下了周圍憤怒到想要立刻將衛(wèi)大馬亂棍打死的村民。
“直接打死他，太便宜這個畜生了。”
“他不是有力氣給蠻子帶路嗎？好，那就讓他把這身力氣，用在正道上！”
他目光掃過眾人：“咱們要挖陷坑，設(shè)絆索，正缺人手。把他看起來，讓他去挖土、砍樹、搬石頭！讓他為保護咱們酸棗溝出最后一份力！”
村民們立刻明白了村長的意思，紛紛叫好。
幾個漢子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衛(wèi)大馬拖到村口，扔給他一把鐵鍬，刀就架在他脖子上，逼著他開始挖掘第一個陷坑。
衛(wèi)大馬起初還哭嚎著不肯，挨了幾記重重的拳腳后，終于怕了，只得在村民仇恨的目光監(jiān)視下，哭喪著臉，哆哆嗦嗦地開始干活。
寒風(fēng)凜冽，凍土堅硬，每挖一鍬都極其費力，他平日里好吃懶做，何曾吃過這種苦頭，不一會兒就汗流浹背，手掌磨出了血泡，哭爹喊娘，卻無人憐憫。
整整一個下午，衛(wèi)大馬就像個牲口一樣，被驅(qū)使著挖了陷坑又去砍伐削尖木樁，做了無數(shù)苦工。
村民們將所有對蠻兵的恐懼和憤怒，都化作了監(jiān)督他干活的力量。
直到日落西山，所有陷阱都布置妥當(dāng)。
衛(wèi)大馬癱軟在雪地里，像一灘爛泥，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下絕望的喘息。
老村長在眾人的簇擁下，再次走到他面前。
“衛(wèi)大馬，你引蠻子入村，氣死親父，欲害鄉(xiāng)鄰，天理難容，人神共憤。酸棗溝，再也容不下你了?！?/p>
衛(wèi)大馬似乎預(yù)感到了什么，驚恐地瞪大眼睛，想要求饒。
可他的嘴已經(jīng)被堵上了，說不出一句話。
老村長別開臉，不再看他，對身旁的村民揮了揮手。
幾個村民上前，將他從地上拖起來，用剩下的麻繩將他死死地捆在村口那棵最顯眼的大樹上。
他“唔唔唔唔”地叫著，目露哀求。
但所有的村民都只是冷漠地看著他。
老村長最后看了他一眼，聲音低沉：“你的罪，讓老天爺來判吧。讓這風(fēng)雪替你爹問問你的良心！”
他實在是做不出揮刀砍向村民的事情，只能讓他在這漫天風(fēng)雪里自生自滅了。
說完，他毅然轉(zhuǎn)身，帶著所有村民退回了村里，留下了絕望的衛(wèi)大馬獨自在冰天雪地里等死。
直到被凍得渾身僵硬，再無氣息。
*
棠云婋一行人頂著凜冽的寒風(fēng)和越來越密的雪沫，艱難地趕了一天的路。
除了酸棗溝那一隊，他們沒有再遇到其他北境散兵。
由于大雪阻礙，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他們才終于抵達了隱霧窟的外圍區(qū)域。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不能再往前走了。”高毅勒住馬，聲音凝重，“夜間貿(mào)然進入霧區(qū)，與送死無異。”
棠云婋點頭同意：“咱們先找個隱蔽的地方過夜，不要生火?！?/p>
生火產(chǎn)生的煙霧和光亮在黑夜中無異于告訴敵人，我在這，快來打我呀。
很快，高毅手底下一名擅長勘探的暗探找到了一個被幾塊巨大巖石和茂密枯藤半掩著的山壁凹洞。
凹洞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但內(nèi)部空間卻足以容納十余人，而且位置背風(fēng)，能有效抵御寒風(fēng)的直接侵襲。
“就在這里落腳吧?！碧脑茒胱龀隽藳Q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