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
在凡世間,一百年已經足以令同一片土地之上所存在的世俗王朝幾經更替,完成數代人的繁衍生息。
而一百年,也足以令一位天資出眾的修仙者從下三境跨越至上三境。
可對于壽元可以被視為無限,就只會因為道韻磨損而逐漸喪失存在的登仙境修士而言,區區一百年,也只不過是彈指一瞬間而已。
在這一百年的時間內,辰平洲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出現在渡蒼山上方的漆黑裂縫越來越大,令距離渡蒼山十萬里外的凡俗子弟都可以抬頭可見。
并且迄今為止,無論是渡蒼山還是辰平洲當前的各位登仙掌執,都未能對那撕裂天空的漆黑裂縫,做出任何合理的解釋。
這難免會使得辰平洲的修仙界,產生一定程度上的恐慌。
而這些恐慌,也會滋生“外道”與“異端”的出現。
只不過有著渡蒼山和五大宗門的鎮壓,那些所謂的“外道”并掀不起來什么浪花,就只能四處藏匿,躲在修仙資源極為匱乏的深山當中。
蜃樓宮經過這一百年的重建和復蘇之后,如今也已然擁有了十數位上三境的修士坐鎮。
但是這些年紀輕輕,資歷尚淺的蜃樓宮太上長老們,就只有修練天賦出色而已,權謀以及運籌帷幄的手段和經驗,與其他四大宗門當中的那些老狐貍們相比,實在是差得太遠。
盡管辰平洲五大宗門在這一百年時間內,都沒有什么較大的動作。
可五大宗門之間的勢力平衡,仍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因為在這一百年的時間內,渡蒼山雖然再也沒有誕生出任何一位登仙境大能,可是卻涌現出了七位合道境修士。
這七位合道境修士,分別來自于空山宗,風澗谷和凌霄觀。
其中,空山宗有一位,風澗谷有兩位,而凌霄觀則是一舉擁有了了四位合道境修士。
蜃樓宮沒有誕生出合道境修士,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至于星天門,只能說出了一個秦卿羽,便耗盡了這百年以來,其所積攢的所有福緣。
渡蒼山所涌現出來的這七位合道境修士,直到目前為止,年齡都小于二百歲。
這代表著他們的前途無量,如果再多給他們一定的時間,這七位合道境修士當中的天資出眾者,是很有機會能夠成就登仙之境的。
可是,真的還有時間嗎?
......
渡蒼山,萬法臺。
時值正午,卻猶如長夜。
身著素白色道袍的俊朗青年站在萬法臺的正中央,歲月無法在這位登仙境掌執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除了陳彥之外,當前辰平洲的其他六位登仙境修士以及游先生,也都一并站立在這萬法臺上。
這些位如今足以代表著辰平洲修仙界頂點的大人物,都面色凝重著,仰望著天空中所撕裂開來的巨大裂縫。
如今,這道漆黑裂縫已經蔓延至將近十萬里長,寬度也已經達到了八千余里。
遮蔽天日的巨大裂縫,已然幾近將整片天地都給完全籠罩,懸于渡蒼山之上,兩千余丈高度的那座雄偉壯麗的天頂宮,如今在那恐怖而又漆黑的背景之下,都被顯得如同滄海一粟。
陳彥的表情十分凝重。
大約在三年以前,這道代表著辰平洲的天地法則崩壞,出現于天際間的這道漆黑裂縫,便已經達到了當年天頂山覆滅時的規模和大小。
可是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如今已經三年時間過去,那漆黑裂縫的擴張速度開始變得越來越快,當前的那道漆黑裂縫的規模,已經完全超越了六萬多年以前天頂山覆滅時的大小。
尤其是在最近這兩個月時間內,漆黑裂縫的擴張速度開始變得更加恐怖。
甚至陳彥進行了一番大致的推斷,天空中的那漆黑裂縫,如果保持著當前的這種擴張速度的話,最多超不過三年,便可以超越過去一百五十年時間內,其所擴張的規模大小。
這種異象令陳彥再也無法坐以待斃,當即以辰平洲掌執的身份,召集了辰平洲當前所有的登仙境修士,來到這萬法臺上。
凌霄觀的虛舟真人仰頭望著天空中那漆黑裂縫如同在蠕動一般的邊緣,又稍微沉默了片刻之后,最后才緩緩開口道:
“這種速度……恐怕便不是天地法則正在衰落和被侵蝕,而是正在崩塌和瓦解。”
聞言的陳彥并未言語,只是動作幅度極小的稍微點了點頭。
他認同婁燁的說法,若是天空中的漆黑裂縫以如此恐怖的速度進行擴張的話,完全可以被認為是天地法則正在崩塌和瓦解。
“已經沒有時間了。”
站在一旁,身著天頂山的月白色道袍的凈塵真人秋思若,聲音略顯冷漠的說道。
“的確如此,時間緊迫……沒人知道下一息時間,又會發生些什么。”
陳彥說道:
“今日,陳某召集各位來到這萬法臺上,就是想要告知諸位,末日將至,希望諸位可以隨時準備,應對那可能隨時都會從時空裂縫當中的玄女。”
玄女。
時至今日,陳彥也完全無法在自已的腦海中忽視那座高達數千丈,就只是一合掌,便將辰平洲的修仙圣地,御虛圣人白辰的“半個傳承”給徹底覆滅,七彩鎏金的玄女雕像。
而聽到“玄女”二字的在場所有登仙境修士,也都全部變得緊繃起來。
他們已經知曉,玄女就是導致天頂山覆滅的罪魁禍首。
如此恐怖的偉力,哪怕是登仙境修士都會感到畏懼和膽寒。
“所謂玄女,也就只不過是‘那個存在’的力量延伸罷了。”
游先生說道:
“想要終結這一切,終歸是要與藏匿在未知當中的‘那個存在’產生接觸……此戰關乎辰平洲的存續與命運,望與諸位共渡此劫。”
一眾登仙境修士紛紛響應著游先生的號召,可游先生最終卻仍是將他的視線,投至了陳彥的身上。
因為游先生很清楚,僅憑在場的這一眾登仙境修士,是絕無任何可能擊敗時空斷層中的那個存在的。
如果其他人都不行的話,那么恐怕就只有……
這般想著的游先生,當他將自已的視線落在陳彥臉上的那一瞬間,卻又突然怔住。
察覺到游先生目光的陳彥,也朝著游先生的方向看了過來:
“怎么了,先生?”
陳彥開口問道。
而游先生沒有回應,只是裝作若無其事一般,輕輕搖了搖頭。
見狀,陳彥也就不再在意。
游先生很清楚,觸碰其他登仙境修士的因果是絕對的大忌,一不留神就有可能會遭到反噬,魂飛魄散。
事實上,如今身為合道境修士的游先生,也沒有資格去窺探登仙境大能的因果。
但是,他剛剛卻偏偏看到了。
盡管就只是在一瞬間而已——
陳彥的臉上,的確浮現出了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