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去你的培訓班上一課?”
聞哲搖頭笑道:
“不要,堅決不要!你這些理論,已經近似‘厚黑學’了。只可秘授于暗室,不能明言于公堂。”
劉永成哈哈大笑,指頭聞哲說:
“你這是在拐彎罵我了!”
“說到‘閉環經商’,其實也是影響縣區生態環境的最突出問題之一。部分領導干部及其親屬利用手中的權力,在當地經濟領域構建起封閉的商業循環。他們以各種隱蔽手段,壟斷本地某些行業的資源與市場。
“例如,在一些縣區,領導干部親屬涉足工程建設、礦產開發、政府采購等利潤豐厚的行業。通過行政權力干預招投標過程,排擠外來企業,使得本地市場缺乏競爭活力。”
聞哲插話說:
“比如說扶云縣的狂飚牛仔基地建設項目,土方和基建,都是這個道道,是么?”
劉永成并不回避這個問題,笑道:
“是呀,外面的人都知道。說江華平書記從鵬城招商來的這個項目,實際上也是給他一大家族捉來一只會下金蛋的大母雞來了,哈哈。整個土方、基建,還不包括今后全面投產后種種可以賺錢的地方。就目前為止,基地公司中,江家的親戚不少在里面工作,而且多是有職務的。所以,那么大的工程,別人只能眼紅呀。”
聞哲嘆口氣說:
“所以,有的領導就愿意替程元洪、程元波兄弟說話、辦事了。”
“是的,所以,本地中小企業難以獲得公平的發展機會,一些勞動力只能依附于這種變相的權力之下,正常的市場經濟秩序被嚴重擾亂了。這也是為什么,扶云縣在外務工、經商的人特別多,而且這些人絕大多數都不想返鄉創業,這是整個的環境不好呀!”
聞哲點點頭,想起來鵬城時,扶云縣的一些企業家如馬知途、沈雁容等人說的話。那個狀告狂飚牛仔基地破壞扶云自然環境的“內參”,至今也懸在了半空。
劉永成又說:
”這些‘閉環經商’的行為主體,在積累巨額財富的同時,進一步鞏固了其在蒼領域的影響力,形成政商勾結的惡性循環。他們為了維護自身商業利益,不惜違規決策,濫用公共資源,損害廣大群眾的利益和基本權益。
“這種行為不僅阻礙了縣區經濟的健康發展,更使得民眾對政府的經濟治理能力產生質疑,加劇了社會矛盾,破壞了整個生態環境的平衡、穩定、和諧。”
聞哲問:
“劉書記主政一方,應該有得力的舉措,消除這種現象吧?”
劉永成一笑,搖頭說:
“任重道遠呀。靖遠縣的生態環境,比扶云也好不了多少。不瞞你說,我剛來時,寸步難行,真的有些后悔來,沒有在領導身邊工作省心。還私下找領導發過牢騷,被領導罵過兩次哩。
“為了改善全縣生態環境,就必須對‘聯姻政治’與‘閉環經商’等現象采取堅決的整治措施。一方面,當然要加強制度建設,完善干部選拔任用、權力監督制約、招投標管理等一系列規章制度,堵住權力尋租的漏洞,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
“另一方面,就是強化監督執紀問責力度,對于涉及‘聯姻政治’、‘閉環經商’等違紀違法行為,發現一起、查處一起,絕不姑息遷就。我來了靖遠就規定,提拔干部是要查干部五服之內的親屬關系、還有姻親關系的。堅決執行親屬回避制度。唉,阻力也很大,有的干部直接罵大街。
“可是只有這樣,才能重塑縣里風清氣正的生態環境,為地方經濟社會的健康發展提供堅實保障和動力。”
聞哲點點頭,說:
“難怪朱元璋說‘府州縣官,民之師帥。’自古又有‘郡縣治、天下安。’的說法。”
劉永成笑道:
“好了好了,不談這些了。過個節也這樣談經論道的,累不累!我還是陪著令尊、令堂大人,去別的景區轉轉吧。”
聞哲擺擺手,說:
“心意領了,聽我父親說,你已經親自陪他們在影視城轉了,不能再占用你的寶貴時間了。今天我約了王玉,她說在修復的當年長寧抗日縱隊指揮部的舊址吃飯哩。”
“那好,我也去搭一又筷子,好久也沒有見到王董事長了。你今天也不要回去了,住一晚,也看看影視城一期的夜景。你這個大才子,為影視城提提建議意見。”
聞哲一笑,就給王玉打電話。
“王董事長,還在忙嗎?”
王玉說:
“回賓館了。聽說你和劉書記在談工作,不敢過去打擾,陪你父母聊天哩。”
“那好,我們去吃飯吧。”
“好,到大廳集合,我叫了一輛公司的中巴車。你的司機也不用開車了。”
聞哲同劉永成到了大廳,見王玉陪送父母、還有謝峰都在。
劉永成指著迎上來的一個中年男人給聞哲介紹:
“這是縣委辦主任鄒士元、鄒主任。”
鄒士元已經朝聞哲伸出雙手:
“聞市長,久聞您的大名,今天幸會。”
聞哲同他一握手,聽劉永成笑道:
“上回扶云縣農商行的事,就是鄒主任出的好計謀,也是他全程執行的。”
聞哲又用力握住鄒士元的手,笑道:
“鄒主任好計謀,幫了我們的大忙,太感謝了。”
鄒士元憨厚的一笑,說:
“雕蟲小技,實在是狗肉上不了席面,聞市長玩笑了。”
大家上了十七座的中巴,里面只有八九個人。
大家坐好,中巴啟動。
劉永成對鄒士元笑道:
“聞市長一直在夸你好計謀哩。”
鄒士元又是憨笑著說:
“聞市長過獎了。我是花橋縣的人,卻是扶云縣的女婿。我對那邊的人還是比較了解的。最愛攏群抱團,但凡有點什么事,什么親戚八家、什么姻親的,就馬上攏了起來。不去還不行,否則你家有事,別人就不幫你了。民風強悍不說,還喜歡攀比、攀扯、告狀。
“所以,聞市長您看,我們長寧的干部,提拔最少的就是扶云縣的了,無論是縣里往市里提拔,還是縣里鄉鎮局往縣上提拔,都很少。因為一有提拔干部的消息出來,告狀的人就出來了。所以把市里、縣里給搞怕了。
“外面的干部不愿來,因為來了工作難干、難出成績不說,說不定被告狀的搞的去了半條命,連調回去都麻煩了。
“里面的干部不想出去,這里的人都霸自家門檻的本事,一出去就是死狗一樣沒有用,都是窩里橫的本事。”
聞哲見他說的義憤填膺的,笑道:
“鄒主任一定是身受其害了。”
鄒士元臉一紅。
劉永成嘆口氣說:
“士元在扶云工作了十幾年,早就可以進縣常委的。大前年因為要提他當常務副縣長,臥草!告狀的人就冒了出來,當時市里沒有辦法,只好平調到靖遠當副縣長。”
鄒士元感激的說:
“還虧得記書記來了,知道我的委屈,才把我提拔成縣委常委,縣委辦公室主任。”
聞哲點點頭,知道劉永成用人還是有一套的。
中巴在山路上一直盤旋向上,轉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一處高山的平地。聞哲扶母親下車,四處一望,有些像黃洋界的意思,果然是難攻的好地方。
王玉說:
“這就是當年抗日縱隊司令部所在地。”
大家下來參觀,聞哲已經在考慮,怎么按劉永成的建議,把朗志杰的事件辦成“鐵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