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啟微站在雕花木門旁,黑色西裝袖口露出的百達翡麗腕表泛著冷光,他笑容滿面地迎接著眾人,特意選了這間能俯瞰竹林的包廂,說是圖個清凈。
可聞哲知道,這 “清凈” 背后,怕是藏著不少不便公開的話。
他瞟了一眼裘啟微的腕表,笑道:
“理事長人是逢喜事呀,這穿戴,有派呀。”
裘啟微嚇了一跳,立即意思到是自己的手表惹聞市長不高興了。忙笑道:
“高仿、高仿。”
聞哲一笑,進門見王景、梁成棟、賀雙明已經到了。見了聞哲,忙過來叫聲“聞行長”。
聞哲笑道:
“聽人叫‘聞行長’好像更親切一些呀。”
邱虹笑道:
“是不是同常凱申喜歡部下叫他‘校長’一個感覺?”
眾人哈哈大笑起來,一起進了包廂。
包廂內紅木圓桌中央擺著一盆精致的山水盆景,潺潺流水聲與遠處若有若無的蛙鳴交織。眾人圍坐下來,熱氣騰騰的菜肴陸續上桌,濃郁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聞哲看大家坐下,就說:
“邱巡視員、王常委、裘董事長,三人好事連連。我同成棟、雙明來沾個喜氣的,來,大家先舉杯,祝賀他們三位。”
大家忙起立,對三個人說了些恭喜的話,干了杯。
梁成棟看到邱虹今天也是喝白酒。
聞哲見裘啟微已經摘下了百達翡麗腕表,不禁一笑,說:
“啟微,怎么樣,你們的人員名單要早些弄出來呀。畢竟涉及上千號人的‘帽子’,當斷就斷,別惹出什么問題來。”
王景說:
“是呀,今天的會剛開完,就聽到好多傳說。說定了這個、定了那個的。居然有人敢把電話打到我這里,對正職可能有想法的人不算多,可是對副職,估計惦記的人不少。”
梁成棟夾起一筷子醉蝦,蝦尾還在微微顫動,他瞇著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是局外人,聽說這次有想法的人擠破了頭。”
聞哲對梁成棟的話有興趣,就問:
“成棟、雙明,你不在局,旁觀者清,說說你們的看法。”
賀雙明敬了聞哲一杯,放下酒杯,說:
“我聽說的,可底下人都在傳,說某些崗位早就內定了。”
聞哲大驚,說:
“有具體的指向么?”
賀雙明搖搖頭。
邱虹將耳邊的碎發別到耳后,眼神中透著一絲嚴肅:
“長寧這個地面,本來官本位的觀念就濃。銀行的人也是如此,我也擔心,正職不盡快定了盤子,會出麻煩。何況,后面還有七八百個副職要定哩。”
裘啟微忙笑道:
“邱巡視員說得對,不過咱們有聞市長坐鎮,還怕出什么亂子?我的擔心,是這次確定的幾個總行的副行長人選,一個個,都不簡單。
王景面色凝重,說:
“劉開洪這人我在農商行時間不長,也有一些了解,表面上一團和氣,原來是讓著朱國忠,后來是被工作小組壓著。可是他手里還是有一批干部跟著他的,用好了就好,用不好,呵,難說!
“還有趙永年,在農商行管著運營和計劃財務,這次鬧事的諶敏就是他的親信。可是,諶敏出事,他一個字也不說,更不幫她求情,這人,琢磨不透。”
裘啟微說:
“最讓人捉摸不透的,是我這邊的古嘯風副行長,平時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總能抓住機會。”
聞哲失神一笑,說:
“你們看,好不容易一起喝個喜慶的酒,你們就像菜市場的大媽一樣,這么長的舌頭。新班子九個位置,先空出兩個,其實從兩行選的,就五個人。我們的考慮,也是要穩定隊伍。這五個人,一是沒有什么大問題,二是有一定的群眾基礎,三是能力上沒有問題。
“至于有沒有其他的問題,只能邊用邊看了。”
邱虹瞥他一眼,知道他口里這么說,但心里還是想知道一些干部背后的情況的。
“依我看,總行這次中層干部選拔,對大家來說,就是個機會。誰能在選拔中安插自己的人,誰就能在未來的競爭中占據優勢。”
她的話說的如此率直,一時讓大家都沒有話說。二百零七個正職的位置,確定位置的人有三方,裘啟微、王景算一方,其他來自農商行的、市商行的算作各一方。邱虹的意思很明確,就是大家在這個過程中,是爭人心、爭勢力、爭地盤。為將來的新的銀行劃分出各自和勢力范圍,這一點無須諱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仇和利益。
聞哲沉默許久,夾起一塊紅燒肉,卻沒放進嘴里,只是盯著油亮的肉塊。他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著什么重大決策。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上,目光掃視著眾人:
“干部選拔,關乎長寧商業銀行的未來,容不得半點馬虎。啟微、王書記,來來,我們喝一杯,改制工作走過了大半了,雖然是磕磕碰碰,可總算了到了這一步。你們多辛苦,多把關。”
裘啟微笑道:
“聞市長要繼續給我們把關,我們才有底氣。”
聞哲笑道:
“少扯淡了!改制工作從開始到現在,哪回不是讓我在火上烤,再烤,就熟了。這次,我不管了。招聘總行行長、副行長,選用中層干部的正職、副職,你們自己去搞吧。我只交待一句話,穩中推進!
“還有,兩行的合并,也要加快。總行、分支機構同時開始。聽說下面有的支行已經在鬧騰了,不穩定的因素太多了。到開始合并的時候,我去一家邊遠的支行看看。”
裘啟微、王景忙站起,同聞哲干杯。
聞哲又說:
“我在長寧工作最大的感受,就是干部問題,用的順手的不多。所以呀,這次金融辦邱虹他們搞了一個青干班,就是要為長寧培養一批信得過、靠得住、懂金融、懂市場的的年輕干部!成棟、雙明,到時候要請你們來當老師。”
梁成棟、賀雙明也起身,敬了聞哲一杯。他們看到今天來吃飯的人,聞哲連秘書、司機也沒有帶,卻把他們叫了過來,而且說的話題都很敏感的,也沒有避他們,知道這種信任非常寶貴。
裘啟微也明白,聞哲對籌備領導小組的干部選拔工作還是不放心,這是在提醒他。
窗外的竹林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附和眾人的擔憂。
酒過三巡,話題看似轉移到了農莊的特色菜上,可每個人心里都明白,這頓晚飯,吃得并不輕松。